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38:08

家宴的通知来得突然。

顾衍珏接到祖母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审阅下季度的预算报表。老人家在电话那头语气不容置疑:“这周六晚上,老宅,你把你媳妇带来。上次订婚宴人多嘴杂,我都没好好看看她。”

他本想找个理由推掉,但祖母向来是顾家唯一让他不敢敷衍的人。挂了电话,他给沈听秋发了条微信,措辞简洁得像在发工作邮件:周六晚上老宅家宴,祖母想见你,六点我来接你。

消息发出去,过了快十分钟才收到回复:好,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人来了就行。

他打完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瞬,又删掉了后半句,只发了一个“不用”。

沈听秋发来一个“OK”的手势,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撒娇的语气词,净利落得像个伙伴。顾衍珏盯着那个“OK”看了两秒,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大概是因为她的回复太符合他们之间“互不打扰”的默契了,而这种默契明明是他一开始就想要的。

周六傍晚,他准时到了婚房楼下。

沈听秋已经等在大堂,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半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对珍珠耳坠。大堂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墨绿色衬得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株夜色中静静开放的昙花。

顾衍珏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见过她穿香槟色礼服应酬的样子,也见过她穿燕麦色针织衫安静喝粥的样子,但此刻的沈听秋和以往都不同——墨绿色太挑人了,穿不好就是俗气,但她穿出了另一种味道,沉静、疏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抬起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他今天也换了正装,黑色的定制西装,暗纹领带,袖扣是祖母绿——和她的裙子同一个色系。他没刻意搭配,但站在一起,莫名地般配。

“走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祖母不喜欢等人。”

去老宅的路上,沈听秋难得主动开了口:“顾……我是说祖母,她喜欢什么?我需不需要注意什么?”

顾衍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绞着,指节微微泛白——她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有点新奇。他在谈判桌上见过她冷静拆解对手论据的样子,见过她在自家人的压力面前寸步不让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紧张。

“祖母喜欢你这样的,”他说,“安静,不聒噪。别学我那些堂嫂,一见面就夸祖母年轻,老太太听了几十年,早听烦了。”

沈听秋抿了下唇,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还有,”顾衍珏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不用忍。”

沈听秋侧过头来看他。

“你是顾家的长孙媳,”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这个家里,你的位置比大多数人高。”

言下之意:不用怕得罪人,有我在。

沈听秋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她眼睛里留下细碎的光。

顾家的老宅在城北的山脚下,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占地极广,光花园就有三亩。车子驶进铁门的时候,沈听秋看到主楼前已经停了十几辆车,最便宜的那辆也是保时捷卡宴。

“今天人很多?”她问。

“祖母每个月办一次家宴,能来的都会来,”顾衍珏熄了火,“大概三四十人吧。”

三四十人的家宴。沈听秋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顾衍珏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忽然伸出手臂,微微弯曲。

沈听秋看了他一眼。

“做戏做全套,”他说,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联姻也得有个联姻的样子。”

她没有犹豫,把手搭上了他的臂弯。他的手肘很硬,隔着西装面料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而她的手指凉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感觉到那阵凉意,下意识地夹紧了手臂,把她的手固定在臂弯里。

这个动作很小,但沈听秋注意到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主楼,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他们的出现让喧闹声短暂地低了几度——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打量、审视、好奇、不屑,各种情绪在那些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笑容下暗流涌动。

“衍珏来了,”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迎上来,笑容热络,“这就是听秋吧?真漂亮,比照片上还好看。”

顾衍珏低声对沈听秋说:“大伯母。”

沈听秋得体地笑了笑:“大伯母好。”

大伯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对珍珠耳坠上停了停,笑意不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耳坠是衍珏送的吧?他眼光不错。”

“是我自己挑的,”沈听秋不卑不亢地说,“衍珏不太会挑这些。”

大伯母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是吗?那更好了,说明我们听秋有品位。”

寒暄了几句,大伯母被其他人叫走了。顾衍珏低头看了沈听秋一眼,她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裙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刚才那句话,”他低声说,“是故意的?”

“哪句话?”她抬头,一脸无辜。

顾衍珏没再问了,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们在人群中穿行,顾衍珏带着她认人——二叔、三叔、姑妈、堂哥堂嫂、表姐表妹,还有一堆远房亲戚。沈听秋记性很好,每个人只介绍一遍就能记住称呼和对应的脸,得体的笑容从头挂到尾,没有半点不耐烦。

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哟,这就是衍珏的新媳妇?”

沈听秋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西装扣子没系,衬衫领口敞着两颗,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她认出来了,这是顾衍珏的二堂哥,顾衍珩,顾家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据说离过两次婚,现任妻子比他小十五岁。

“二哥。”顾衍珏的语气淡了几分。

顾衍珩没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沈听秋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算露骨,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沈家的小姑娘,”他晃了晃酒杯,“听说你在沈氏做副总?了不起了不起,比我们顾家那些只会花钱的女人强多了。”

这话说得不好听,既贬低了顾家的女眷,又给沈听秋拉了仇恨。沈听秋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变得微妙起来,几个堂嫂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她正要开口,顾衍珏先说话了。

“二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你喝多了。”

顾衍珩嘿嘿笑了两声:“没多没多,我就是跟弟妹聊聊天,衍珏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顾衍珏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是怕你明天醒来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到时候又要来道歉,大家都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但骨子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你再乱说话,明天就得来给我道歉。

顾衍珩的笑容僵在脸上,酒醒了大半。他看了看顾衍珏的脸色,到底没敢继续,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端着酒杯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也陆续散了。

沈听秋侧头看顾衍珏,他面色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手臂夹得更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走吧,”他说,“祖母在花厅等我们。”

花厅在老宅的东侧,是一间充满旧时代气息的房间,红木家具,落地窗,墙上挂着齐白石的虾。顾家老太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目光依然锐利。

“祖母。”顾衍珏走上前,微微弯了下腰。

沈听秋跟着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祖母好。”

老太太没应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几分钟。沈听秋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不躲不闪,安静地承受着那道审视的目光。

“抬起头来。”老太太说。

沈听秋直起身,平视着老太太的眼睛。

老太太又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长得像你妈。”

沈听秋怔住了。

“你妈年轻的时候我见过,”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招手让她过来,“在慈善晚宴上,她拉大提琴,穿一件白裙子,全场就她最安静。衍珏他爷爷当时就说,这姑娘好,可惜后来嫁到沈家去了。”

沈听秋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您还记得我吗?”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哑。

“记得,”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好人家的姑娘,教养好,可惜走得太早。你在沈家这些年,不容易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听秋知道,老太太什么都明白。

她没有诉苦,也没有否认,只是轻声说:“还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然后她转头看向顾衍珏,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衍珏,你过来。”

顾衍珏走过去,老太太抬起拐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腿:“你媳妇要是受了委屈,我拿你是问。”

顾衍珏看了沈听秋一眼,对老太太说:“知道了。”

沈听秋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晚宴正式开始后,气氛比沈听秋预想的要轻松一些。老太太坐在主位,晚辈们轮流敬酒,她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偶尔点评几句,都是言简意赅,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沈听秋坐在顾衍珏旁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顾家的厨师水平很高,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但她胃口不大,每样只尝了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爱吃?”顾衍珏低声问。

“不是,菜很好,”她说,“只是不太饿。”

顾衍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松茸鸡汤被服务员端到了她面前。汤盅很小,刚好够一个人喝,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喝完,”顾衍珏说,语气不容商量,“你太瘦了。”

沈听秋愣了一下,端起汤盅,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很鲜,松茸的味道浓郁醇厚,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舒服得让她差点叹出声来。

她喝完汤,放下汤盅,发现顾衍珏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沾了东西。”

沈听秋下意识地去擦嘴角,顾衍珏已经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左边脸颊,动作快而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指腹微凉,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从她颧骨下方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温度。那个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不像是一对协议夫妻之间该有的距离。

“好了,”他收回手,面色如常,“葱花。”

沈听秋低下头,耳尖烫得厉害。她不敢去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曲,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衍珏收回手之后,在桌下缓缓攥紧了那只擦过她脸颊的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细腻、微凉、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刚才的冲动。

但没有。

晚宴结束后,老太太留了几个孙辈在花厅喝茶。顾衍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找沈听秋的麻烦,而是把话题引到了沈氏最近的财务危机上。

“听说沈氏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他端着茶杯,语气像是在闲聊,“衍珏,你们那个没问题吧?别到时候钱投进去了,对方先垮了。”

这话一出,花厅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几个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太太端着茶杯不说话,但目光淡淡地扫了顾衍珩一眼。

沈听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茶。

“二哥的消息倒是灵通,”顾衍珏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氏的短期负债确实高,但他们在东南亚的资产足够覆盖三倍。退一万步说,就算沈氏真的出了问题,我们签的合同里有一条——如果沈氏违约,顾氏可以优先收购他们在中的全部股权。”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所以,垮不垮的,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堵了顾衍珩的嘴,又在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娶沈听秋,不是因为她家的钱,而是这笔生意无论如何都不会亏。

顾衍珩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沈听秋垂下眼睫,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她知道顾衍珏说的是事实,但听他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的感觉。

“行了,”老太太终于开口,放下茶杯,“茶也喝完了,都散了吧。衍珏,你带你媳妇先走,路远。”

顾衍珏站起来,沈听秋也跟着站起来。她向老太太道了别,转身的时候,顾衍珏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上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丝绒的面料,温度传过来,不轻不重。

沈听秋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配合着他的步伐往外走。身后传来顾衍珩妻子酸溜溜的声音:“人家这联姻,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沈听秋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车子驶出老宅的铁门,沈听秋才终于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累不累?”顾衍珏问。

“还好,”她说,“比你那些堂嫂轻松多了,她们一晚上都在比谁的包贵。”

顾衍珏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点放松和愉悦的笑声。沈听秋第一次听他这样笑,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他。

车内光线昏暗,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眉眼生得很好,眉骨高,鼻梁直,嘴唇的线条锋利又克制,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好看,但不好惹。

“看什么?”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正好撞上她的。

沈听秋被抓了个正着,耳一热,飞快地转回头去:“没看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衍珏说:“你今晚做得很好。”

“什么?”

“在花厅,二哥说沈氏财务问题的时候,”他说,“你没接话,没解释,没争辩。在顾家,不解释比解释有用。”

沈听秋想了想,说:“我只是觉得解释没用。他说的是事实,我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所以你选择让我来挡。”

“你不是挡了吗?”她侧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狡黠的光,“而且挡得很好。”

顾衍珏看着她眼里的那点光,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大概很亮,亮到能照进他心里那些他以为早已封死的角落。

车子在婚房楼下停稳,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听秋忽然开口:“衍珏。”

“嗯?”

“谢谢你今晚帮我挡的那些,”她说,声音很轻,“还有那碗鸡汤,很好喝。”

电梯到了,门开了。

顾衍珏迈出去一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电梯里的她。

“听秋,”他说,这是今晚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而缓,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以后不用跟我说谢谢。”

沈听秋站在电梯里,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你是顾家的长孙媳,”他说,“也是我的人。护着你,是我的事。”

电梯的自动关门功能启动了,门缓缓合拢,在即将关上的瞬间,沈听秋伸手挡了一下,门又重新弹开。

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闻到他的古龙水味道,清冽的雪松和琥珀,和今晚他扶在她腰侧的手掌一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顾衍珏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唇上——今晚她涂了一支颜色很淡的口红,在晚宴上喝了几杯红酒,唇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清晨将开未开的蔷薇。

“嗯,”他说,“我的人。”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这时候灭了,两个人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沈听秋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变得清晰起来,轻而浅,带着栀子花的味道。

灯又亮了。

沈听秋退后了半步,垂下眼睫,耳尖的那抹红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晚安,衍珏。”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次卧走去。

顾衍珏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今晚他用了这只手扶她的腰,擦她脸上的葱花,在她耳边低声说话。

他把这只手进裤袋里,走向主卧。

门关上之后,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沈听秋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下午的“OK”。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同时,对方回了两个字:晚安。

顾衍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想起祖母今晚说的那句话——她不容易。

沈听秋,你在沈家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连笑都像是算好了弧度,连退都退得那么得体?为什么你会在新婚之夜说“我避开”,为什么你在谈判桌上替一个不相的方说话,却说“对你不公平”?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像一场怎么也停不下来的雪。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次卧里,沈听秋也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边脸颊——他拇指擦过的地方。那个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过了几个小时还像刚刚发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护着你,是我的事。”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色很好,洒了一地的银白,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而这座房子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着一整条走廊,在同一片月光下,同时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