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八点,画室。
林初夏到的时候,陆北辰已经在了。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她那本素描本——昨晚落在图书馆的。
“你看了?”她声音很轻。
“嗯。”陆北辰转过身,把素描本递还给她,“画得不错。”
还是那句话,但语气不一样了。
林初夏接过本子,手指抚过封面。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哪一页,是那只站在笼子边缘的鸟,还是那句“如果两个都是笼子,该怎么选”。
也许都看到了。
“围巾。”陆北辰走向画板旁的桌子,“我看看进度。”
林初夏从背包里拿出那条织到一半的围巾,针脚比上周整齐了些,但依然歪歪扭扭。
陆北辰接过来,手指抚过那些毛线,没有说话。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辰宇的合同,你看完了?”陆北辰忽然问。
“……看了。”
“签吗?”
林初夏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灯光下,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陆北辰把围巾放回桌上,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能看见他镜片上倒映的她自己。
“我给你分析一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解数学题,“签的利弊。”
他伸出手,用手指在空气中划着无形的线:
“利:五百万签约金,国际展览机会,独立工作室,快速实现梦想。”
“弊:成为江家打击陆家的棋子,失去自主权,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的商业斗争。”
他的手指停住。
“还有……”他顿了顿,“合约提前终止,我们的关系结束。”
林初夏的心脏紧了一下。
“那你的建议是?”
“我没有建议。”陆北辰摇头,“选择权在你。但我需要知道你的决定,以便调整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
陆北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如果你签,我会配合你完成合约的平稳过渡。如果你不签……”
他没说完。
“不签怎样?”
陆北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大的雨。
“不签,”他轻声说,“我们就得打一场硬仗。”
八点半,陆北辰离开。
林初夏一个人留在画室,桌上放着那条未完成的围巾,还有江辰宇的合同。
她打开手机,点开江辰宇发来的链接——纽约那个小型拍卖会的直播页面。
时间显示,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些不太出名的当代艺术品,竞价不激烈。林初夏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陆北辰说的话。
“我们就得打一场硬仗。”
什么意思?
她要对抗江家?对抗陆家?还是……对抗整个既定的命运?
手机震动,是江辰宇发来的消息:
【江辰宇:第七号拍品快到了。‘夏木’的《雨燕》系列第三幅,起拍价八千美元。】
林初夏点开拍品详情。
确实是她的画。那幅画她三个月前完成,卖给了一个私人收藏家,没想到会出现在纽约的拍卖会上。
拍卖师开始介绍:“第七号拍品,来自匿名艺术家‘夏木’的《雨燕》系列第三幅。作品展现了挣脱与自由的张力,是近年来新兴艺术家中难得的精品……”
竞价开始。
八千,九千,一万……价格稳步上升。
林初夏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
她的画,真的值这个价吗?
价格升到一万五千美元时,一个新买家加入了。
【买家号:LC0912】出价:两万美元。
直接加了五千。
拍卖师兴奋起来:“两万美元!还有更高的吗?”
短暂的安静。
然后,另一个买家出现:
【买家号:XG0307】出价:两万五千美元。
又加了五千。
林初夏愣住了。
这两个买家号……有点眼熟。
LC0912——林初夏?她的名字缩写和生?
XG0307——夏木?她的笔名和……
她猛地反应过来,0307,是她第一次发表作品的子。
这两个买家,是谁?
竞价继续攀升。
三万,四万,五万……
当价格飙到七万美元时,拍卖会现场开始动。这幅画的市场估值最多三万美元,现在已经翻了一倍多。
而那两个神秘买家,还在加价。
【LC0912】出价:八万。
【XG0307】出价:九万。
【LC0912】出价:十万。
十万美元。
林初夏感到呼吸困难。
她的手机疯狂震动,江辰宇连续发来消息:
【江辰宇:什么情况?那两个买家是谁?】
【江辰宇:画的价值被严重高估了,这会影响基金的评估。】
【江辰宇:你能联系到‘夏木’吗?我需要确认这不是炒作。】
她没法回复。
因为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猜测——
LC0912,可能是陆北辰。
XG0307,可能是江辰宇。
这两个男人,正在通过竞拍她的画,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价格还在涨。
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当【XG0307】出价二十万美元时,现场彻底沸腾了。
这已经远超艺术品本身的价值,变成了一场纯粹的财力对决。
【LC0912】会跟吗?
林初夏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新报价出现:
【LC0912】出价:二十五万美元。
直接加了五万。
拍卖师的声音在颤抖:“二十五万美元!二十五万一次,二十五万两次……”
漫长的停顿。
【XG0307】没有再出价。
“成交!”
木槌落下。
林初夏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二十五万美元。
她的画,被陆北辰……或者某个代号LC0912的人,以天价拍走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泽:
顾泽:嫂子!你看到拍卖会了吗?辰哥他……,太疯了!
果然是陆北辰。
林初夏打字的手在抖:
林初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泽:他说……这是‘必要的’。具体我也不懂,但辰哥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
必要的?
什么?
她的画?还是……她这个人?
晚上十点,雨下得更大了。
林初夏离开画室时,手机收到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来自江辰宇:
【江辰宇: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我们需要谈谈今天的事。】
第二条来自陆北辰:
L:画我拍下了。明天上午十点,画室,给你看样东西。
两个邀约,两个男人。
林初夏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想起昨晚陆北辰在咖啡馆二楼看监控录像的画面——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她也想起江辰宇那句“真心和算计从来不是对立的”——他坦率得可怕。
而现在,她站在十字路口。
一边是江辰宇铺好的康庄大道,签约金五百万,国际展览,自由翱翔。
一边是陆北辰的“硬仗”,未知的风险,但有一幅画被人用二十五万美元拍下的荒谬温暖。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父亲:
【父亲:辰宇说你明天给他答复。记住,江家是林家目前最好的选择。】
命令的语气。
林初夏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江辰宇:
林初夏: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发送。
接着,回复陆北辰:
林初夏:明天上午十点见。
也发送。
她收起手机,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画室楼下,另一把黑色的伞下,陆北辰正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走进雨幕,看着她渐行渐远。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计划提前。明晚开始。”
雨声吞没了后续的对话。
只有伞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决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