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小卖部后听到姑父的话,曹玲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她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面对王强,总觉得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里都藏着算计。
在厂里的活儿渐渐上手了。细纱车间的噪音依旧震耳欲聋,棉絮依旧无处不在,但曹玲的手指越来越灵活,接头的速度也赶上了其他女工。小张对她很照顾,休息时会跟她聊些厂里的琐事,说哪个车间的主任脾气好,哪个组的组长爱克扣奖金,曹玲都默默记在心里,不多言,只偶尔点点头。
她每天早早去厂里,尽量晚点回家,宁愿在车间多待一会儿,也不想面对家属院里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王强似乎看出了她的疏远,却越发“热情”起来。
有时会“碰巧”在她下班的路上遇到,塞给她一把水果糖,说“厂里发的,给你尝尝甜”;有时会在饭桌上“关心”她在厂里的情况,问她“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语气里的“关切”,在曹玲听来却格外刺耳。
曹秀兰心思粗,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当丈夫是真心疼侄女,还常在曹玲面前念叨:“你姑父就是嘴笨,心热着呢,你看他多疼你。”
曹玲只能尴尬地笑笑,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没有真凭实据,贸然说出来,只会让姑姑为难,甚至可能被倒打一耙。她只能加倍小心,尽量避开和王强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天傍晚,曹玲加班晚了点,走出工厂时,天已经擦黑了。家属院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树影拉得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走到家属院门口那条僻静的小巷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曹玲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玲儿,等一等。”
是王强的声音。曹玲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带着点僵硬:“姑父,有事吗?”
王强快步追了上来,和她并排走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下班这么晚?累坏了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点酒后的含糊。
“还好,不算太累。”曹玲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只想快点到家。
“我跟你姑姑说了,让你别这么拼,一个女孩子家,那么辛苦啥。”王强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要不,我跟李主任说说,给你换个轻松点的活儿?比如去仓库管管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曹玲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仓库的活儿清闲,工资还高,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王强突然说这话,绝不是好心。
“谢谢姑父,不用了。”她低着头,语气坚决,“我现在的活儿挺好的,我能胜任。”
王强“啧”了一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劲很大,像铁钳一样,捏得曹玲生疼。
“玲儿,跟姑父还客气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还有种让曹玲毛骨悚然的贪婪,“你只要跟姑父贴心点,姑父还能亏待你?你看你穿的这衣服,还是建业的旧衬衫,多寒碜。姑父给你买新的,的确良的,花布的,你想要啥样的就有啥样的。”
曹玲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可他抓得更紧了。“姑父,你放开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
“放开你?”王强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玲儿,你是个聪明姑娘,该知道姑父对你的心思。你姑姑那人,死板得很,哪有你年轻水灵?你跟了我,以后在这厂里,谁敢给你气受?”
他的另一只手竟然伸了过来,想去摸曹玲的脸。
“你!”曹玲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啪”地一声,甩在了王强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王强被打懵了,愣在原地,手也松了。脸上辣的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曹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敢打我?”
曹玲往后退了一步,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你是我姑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做这种事!”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爷爷教过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你太!
说我曹玲就飞快跑回家,一进家门就慌忙找剪刀。把剪刀拿在手里,她才疲惫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