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汇报，季风眠照常进行。
她站在投影幕前，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数据准确，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
和平时一模一样，一样的冷淡，一样的专业，一样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池衍看出来了。
她那副冷淡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她握着翻页器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她看向屏幕的眼神，偶尔会失焦一瞬。她在回答问题时，会下意识地停顿半秒。
池衍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追着她。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
汇报结束，季风眠回到工位。
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明明当初离开那里的时候说过，再也不受那里的影响。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只是看到那三个字，就让她溃不成军。
这时，手机震了。
是CY。
CY：宝宝，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季风眠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下意识朝池衍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他正坐在里面，对着电脑，神情专注。落地窗的百叶帘半开着，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收回目光，低头打字。
季风眠：挺好的，一切如常。
池衍的电脑屏幕上，聊天窗口里跳出这行字。
他看着那五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挺好的？一切如常？
中午被人当众刁难，刚才看个策划书就跟丢了魂似的，这叫一切如常？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明明遇到了不开心的事，却还是不肯跟他说。
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男朋友放在心里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CY：真的吗，宝宝？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哦。
季风眠回复得很快：好的。
就一个“好的”。
池衍看着那个词，沉默了两秒。
他又打字：宝宝，马上下班了，我也下课了。我们回去视频吧，想你了。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
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季风眠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关掉电脑，整理文件，拿起包。
但她还是慢了。
她刚站起来，一道身影就堵在了她的工位前。
是池衍。
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红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小臂。
领口微微敞着，锁骨若隐若现，发胶把微卷的发固定出一个慵懒又精致的弧度，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好看。
危险。精致。又性感得过分。
季风眠看着他，皱起眉。
“我下班了，池总。”
池衍弯起嘴角，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对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小小的钩子，“所以，眠，我请你吃饭吧。想吃什么都可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顶层那些池衍从国外带回来的人，早就识趣地躲出去了。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他们两个。
季风眠看着他。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池衍似乎是在诱惑她。
用他的身材，用他的脸，用他这副危险又精致的皮囊，在裸地诱惑她。
池衍对自己的身材一向很自信。在视频里，他从不吝啬展示，八块腹肌，人鱼线，流畅的肌肉线条。
网络上的季风眠，对他的身材很满意。
所以他相信，现实中的她，也一定会喜欢。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微微低下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眠，”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更缓，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滚过一遍才吐出来，“你愿意吗？”
季风眠看着他。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还有某种属于他本人的、净又危险的味道。
她忽然微微凑近了一点。
池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身上的香气飘过来，淡淡的，却勾得他心翻涌。
她弯起嘴角，笑了。
池衍以为她终于要同意了——
“不要。”
那两个字冷冰冰地砸下来。
季风眠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要和男朋友视频。”她说，“池总应该也不想当小三吧？”
池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带着点志在必得。
“其实，”他说，语气慢悠悠的，“我也想见见眠的男朋友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一点。
“三个人也不是不行。”
季风眠眼眶微微放大，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池衍的厚脸皮。
国外的教育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教出这种……厚颜之人。
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
CY也在国外读书。也是个混血。
他不会也……
她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想了。不可能。
她拎起包，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走远。
这时，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季风眠的消息。
准确来说，是季风眠发给CY的消息。
季风眠：40分钟后，咱们视频。
他正要点开回复，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
季风眠站在门口，正回头看他。
她刚给CY发消息，池衍的手机就响了。
池衍面不改色，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眠，”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辜的疑惑，“是改变主意了吗？”
季风眠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进电梯。
季风眠站在电梯里，摇了摇头，想道：“不可能，不可能。”
季风眠走远了。
池衍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发现了。
——
四十分钟后。
季风眠洗完澡，坐在床边，点开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
对面是熟悉的画面，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鱼线顺着腰侧斜斜切下去，没入裤腰。
肌肉上还带着一点水光，像是刚洗过澡。
季风眠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慢弯起嘴角。
“你这是在诱惑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池衍。
那个在办公室堵着她，用眼神和声音诱惑她的男人。
虽然没见到过，但想想池衍的身材应该也不会太差。
在和网恋男友CY聊天的时候，想起另一个男人。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
CY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带着点笑意：“宝宝，你喜欢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想摸一下吗？”
季风眠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
“喜欢啊。”
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CY开口，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宝宝，我来找你好不好？”
季风眠愣住。
“我们这样都一年了，”CY说，“一直视频，也见不到你，摸不到你，我好没有安全感的。”
季风眠沉默了一秒。
“还是不了。”
CY的声音立刻变了。
那点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委屈，是控诉，是一个被冷落的男朋友该有的所有情绪。
“宝宝，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人了？”
“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你是不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有别的人了？”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委屈。
“我就知道，网恋不靠谱。何况还是异国恋。”
季风眠张了张嘴。
她想到了池衍。
她迟疑了。
那迟疑只有一秒。
但CY抓住了。
“你犹豫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果然是养别的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