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风眠眼里,朱玉那点手段可笑又幼稚,像跳梁小丑在眼前蹦跶。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种人,不值得她浪费情绪。
但在池衍眼里,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当着他的面欺负季风眠?
他的心眼子,可小着呢。
朱玉回到工位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热,一封辞退通知就发进了她的邮箱。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眼睛瞪得老大,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
旁边的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缩回去。
朱玉的同伴凑过来,压低声音给她出主意:“你表舅不是经理吗?要不你去找他求求情?让他帮你问问怎么回事?”
朱玉如梦初醒,站起来就往外跑。
经理办公室里,朱玉的表舅正端着茶杯喝茶。见外甥女红着眼眶跑进来,他放下杯子,一脸关切。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朱玉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抽抽搭搭地把被辞退的事说了一遍,边说边拿眼睛瞟表舅,等着他给自己做主。
表舅眉头一皱,怒目圆睁。
“还有这种事?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朱玉站在一旁,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电话接通了。
表舅先是质问,语气很冲:“喂,老张啊,我外甥女朱玉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被辞退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后他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质问变成了怀疑。
怀疑变成了惊愕。
惊愕变成了……卑躬屈膝。
“啊,是是是……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对不起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朱玉看着表舅的脸色一点一点垮下去,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
电话挂断。
表舅转过身来,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的愤怒和关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恼怒,失望,还有一丝后怕。
“表舅……”朱玉的声音发颤,“怎么样了?”
表舅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爆发了。
“你到底在外面了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问过了,辞退你是池总亲自下的命令!改不了了!”
朱玉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说说你,你到底在闹什么!”表舅越说越气,“你知道我刚才差点因为你连工作都不保了吗!”
朱玉的眼眶又红了。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抖一抖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表舅看着她这副样子,却再也没有往的怜爱。他挥挥手,语气冷酷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行了,别哭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找下家。”
朱玉愣住了。
“表舅……”
“别叫我表舅!”表舅打断她,“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
朱玉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大家都……都知道我进了远池集团……我被辞退了,他们……”
表舅已经没心情听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声音冷酷。
“赶紧走吧。”
同一时间,顶层办公区。
季风眠对楼下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乎。
她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策划书。
池衍的助理站在旁边,语气公事公办:“这是一份新的策划书,麻烦你看一下,顺便整理一下要点。池总下午开会要用。”
季风眠点点头。
助理转身离开。
季风眠翻开策划书的封面。
几个黑色的大字映入眼帘。
“青风镇旅游开发策划书”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
青风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种强烈的恐慌感从心脏深处涌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血液像是被抽空了,手脚开始发软。
眼前的文字变得模糊,一个一个在视野里跳跃、扭曲、重叠。
她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那三个字还在那里。
青风镇。
她感觉呼吸变得困难,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一点一点往外冒。
临海的小镇。咸湿的海风,渔船归港的汽笛声,外婆粗糙的手,还有……
还有别的什么。
一些她不愿意想起的东西。
助理走出去没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愣住了。
季风眠坐在那里,盯着手里的策划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表情,她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拿着策划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季秘书?”助理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季风眠像是从梦中惊醒。她抬起头,对上助理关切的目光,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没事。”
声音是哑的。
助理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已经说了没事,自己也不好多问。
助理迟疑了一下,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助理又停下来。
不对。
助理想了想,转身走向池衍的办公室。
池衍正靠在椅背上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眼。
助理走进来,表情有点犹豫。
“池总,季秘书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池衍的眉梢微微一动。
“怎么了?”
“我刚给她送了一份策划书过去,”助理说,“她翻开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脸色特别白,眼神也涣散,我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我问她有没有事,她说没事,但是……”
助理顿了顿。
“我觉得不太对。”
池衍放下手里的文件。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越过玻璃,落在外面那个工位上。
季风眠还坐在那里。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策划书。
但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她维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了,一动没动。阳光照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是空的。
池衍皱起眉。
在公司里,季风眠向来是一张冷脸。对谁都一样,对什么事都一样,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见过她各种表情——不耐烦的,防备的,生气的,撒娇的。
但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助理。
“什么策划书?”
助理报出一个名字:“青风镇旅游开发。”
池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青风镇?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是一个小镇,但季风眠的反应……
他再次看向窗外。
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池衍站在那里,看着她,眼底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