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的视力很好。
好到隔着办公区,透过那扇透明的玻璃隔断,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季风眠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坐在外面的工位上,对着电脑,依旧是那身老三套——白衬衫,黑裤子,大黑框眼镜。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瓷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那束光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滑过她修长的脖颈,滑进白衬衫紧扣的领口。
池衍的目光落在那里,移不开了。
那片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像是新落的雪,净,柔软,让人想伸手去触碰。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喉结无声无息地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她更多的皮肤。
在那些视频通话里,她穿着吊带,湿着头发,锁骨以下一览无余。可是那些都是在屏幕里看到的,隔着距离,隔着一层像素,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现在不一样。
现在她在现实中。
清晰,真实,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么美丽的风景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只要他走出去,只要他伸出手,就能碰到那片温柔的皮肤。
他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指腹上仿佛已经传来了那种触感——柔顺的,丝滑的,温热的。
可是手心是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那道身影。
可惜啊。
现在还不行。
他忽然有些好奇。
季风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池衍,就是她的网恋男友CY?
她会是什么反应?惊讶?愤怒?还是……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她躺在床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那双眼睛平里总是冷淡的、防备的,那时候却盛满了水光,软得一塌糊涂。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来。
像有一把火,慢慢地烧起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上心头,痒痒的,麻麻的,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个罪魁祸首。
她面色沉静地看着电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池衍站起来。
他要出去走走。
不然真的要受不了了。
——
季风眠从坐下来开始,就感觉自己身上落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太灼热了,隔着玻璃,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盯着电脑屏幕,试图专注在工作上。
但那道目光像是有了实质,落在她身上,烧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有些心乱了。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就算是对着CY,做着那些情动的事情,她的心也从来没有乱过。那只是隔着屏幕的宣泄,像满足一种需求。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乱了。
她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动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立刻站起来,拿起饭卡,往电梯走去。
池衍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道匆匆走向电梯的背影。
他挑了挑眉。
听见声音就走了,她这是在躲我?
他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食堂里人很多。
季风眠打了饭,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片坐满人的餐桌,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空位置上。
很好。
隐蔽,安静,没人打扰。
她走过去,坐下来,开始吃饭。
刚吃了两口,一道阴影落在餐桌上。
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
季风眠抬起眼。
朱玉。
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化着得体的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像用尺子量出来的,假得很
“眠眠,”朱玉开口,声音也是温柔的,“你在那边还好吗?”
季风眠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是有人要自己送上门来。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有事吗?”
朱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是关心你,”她说,“怕你在那边不适应。”
季风眠夹起一块红烧肉。
“挺好的。谢谢关心。”
朱玉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确保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眠眠,你在之前的部门,我看你总是不说话,也不怎么跟大家来往。虽然不知道池总怎么选了你,但是你既然做了池总的秘书,就要放开了。做秘书嘛,要大大方方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她说的那个是谁啊?池总的秘书?”
“就那个戴眼镜的,长得挺普通的那个。”
“池总怎么会选她?”
“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什么……”
季风眠听得很清楚。
这话里有话,仔细琢磨,恶意满满。
说她之前平平无奇,突然当了秘书,一定是有猫腻。
她勾了勾唇角。
这职场霸凌,也太小儿科了。
她抬起眼眸,看着朱玉,抬手推了推眼镜。
“怎么,”她说,“你嫉妒了?”
朱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没想到季风眠会这么直白地挑明,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
季风眠低头喝了一口汤,不紧不慢地咽下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朱玉,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朱玉莫名有些发毛。
“我怎么当上秘书,不需要你关心。”季风眠说,“不过——”
她拖长了尾音。
朱玉急了:“不过什么?”
季风眠站起来,端着餐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听说策划部的经理是你的表舅。你是怎么进来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周围彻底安静了。
然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表舅?她有关系啊?”
“难怪呢,她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
“那她还有脸说别人?”
朱玉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我没有!”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是通过正规招聘进来的!”
她这话说得太急,太响,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议论声更大了。
朱玉瞪着季风眠,眼眶都红了。
“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季风眠拿起餐盘,走到她身边,微微俯下身。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朱玉能听见:
“怎么了?受不了了?”
她直起身,看着朱玉那双恨恨的眼睛,嘴角弯起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说,“我不怕这些议论。你呢?”
她转身,端着餐盘,径直走出了餐厅。
身后一片嘈杂。
池衍站在餐厅的另一头,目睹了全程。
他看着季风眠端着餐盘走出去,背影笔直,脚步从容。那些议论声追在她身后,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弯起嘴角,笑得一脸自豪。
不愧是他的眠。
她从来不需要英雄救美。
她本身就足够坚强耀眼。
他好像。
他看着她消失的门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更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