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附近确实有一家24小时的宠物医院。
季风眠知道这个地方，不仅知道，还和这里的店主相熟呢。
说起来也是巧。
一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季风眠正要出门上班，在酒吧附近的拐角处遇见一个小姑娘。
五六岁岁的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
季风眠本来可以走掉的。
但她没走。
她蹲下来，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小姑娘抽抽搭搭半天，才说清楚自己叫茹茹，妈妈在宠物医院工作，她偷偷跑出来玩，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季风眠把她送回了宠物医院。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女人红着眼眶冲出来，一把将茹茹抱进怀里，哭得比小姑娘还凶。
那是蒋心，宠物医院的店主，离异，独自带着女儿生活，这天是因为店里太忙，一时没看住，女儿就跑丢了。
她抱着茹茹，抬头看季风眠，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努力挤出笑容：“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从那以后，两人就熟了。
此刻，晚上十点。
季风眠和池衍推开了宠物医院的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
店里很安静。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空间都柔软起来，柜台后面没人，只有一个小姑娘趴在桌上，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对着面前的作业本，皱着眉头，嘟着嘴。
那张小胖脸本来就圆嘟嘟的，一皱眉，脸蛋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看起来是真的非常苦恼。
风铃一响，小姑娘猛地抬起头。
看见季风眠，她眼睛“唰”地亮了。
“眠眠姐姐！”
茹茹从凳子上爬下来，小腿倒腾得飞快，“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季风眠的腿，小脑袋仰起来，脸上全是笑。
季风眠摸摸她的脑袋。
“茹茹，妈妈呢？”
小姑娘手指朝后一指：“在仓库。”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又移了一点，落在季风眠和池衍握着的手上。
季风眠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还被池衍握着，从巷子里走到这里，一路都没松开。
茹茹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那张萌萌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眠眠姐姐，”她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季风眠飞快地甩开池衍的手。
这次池衍倒是放手了，放得很脆，他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季风眠低头看茹茹。
“茹茹，去叫妈妈。姐姐有事找妈妈。”
茹茹乖乖地松开季风眠的腿，转身往后跑，跑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池衍一眼，然后继续跑。
小腿“哒哒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又响又亮：
“妈妈，眠眠姐姐带着男朋友来看我们了！”
季风眠：“……”
她一脸黑线。
池衍在旁边笑得乐开了花。
“这小姑娘，”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还挺会说话。”
季风眠不想看他。
没一会儿，蒋心从后面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见季风眠，她正要打招呼，目光又落在旁边的池衍身上。
高大的男人，微卷的发，幽蓝的眼，俊朗得过分的脸。
蒋心眼睛一亮，笑着打趣：
“哟，小眠交男朋友了？”
池衍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意思？
季风眠没说过她有男朋友？
他作为CY，她正宗的男朋友，表示很失望。
季风眠看了池衍一眼。
他面色突然有点难看，但她懒得问，她指了指池衍手里的小猫，对蒋心说：
“姐，我们捡到一只猫，有点虚弱，想请你看看。”
蒋心这才注意到那只小猫。她脸色一正，伸手接过来，小心地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我先去检查。”她转身往里走，“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
白大褂的下摆消失在门后。
茹茹又跑回来了。
她抱着自己的小玩偶，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凑到两人身边。她也不说话，就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池衍。
池衍低头看她。
小姑娘白白胖胖的，脸蛋鼓鼓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葡萄。
他弯下腰，笑着问：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眨眨眼：“茹茹。”
季风眠在旁边补充：“蒋茹。”
茹茹还在盯着池衍看，看了半天，她突然开口：
“哥哥，你是吗？”
池衍一愣。
季风眠差点没憋住。
她拼命压住嘴角，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茹茹这孩子，真是……会说就多说一点。
池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茹茹，”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哥哥这叫混血。”
茹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又想起什么似的，仰着脸问：“混血是什么？是混在一起的雪吗？”
池衍：“……”
季风眠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她低下头，掩饰那一点笑意，问茹茹：
“乖，刚刚愁眉苦脸的，在嘛呢？”
茹茹的小脸立刻垮下来。
“我马上要上一年级了，”她苦着脸说，“妈妈让我做数学题。我不会。”
季风眠点点头，深有感触。
茹茹不想再聊数学了，她的小脑袋瓜又转回刚才的话题，她看看季风眠，又看看池衍，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
“洋哥哥，”她问，“你是眠眠姐姐的男朋友吗？”
池衍抢在季风眠前面开口：“是啊。”
他本来就是。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季风眠瞪他一眼：“不是！”
池衍耍无赖：“就是就是。”
季风眠：“不是！”
池衍：“就是！”
茹茹左看看，右看看。
看看季风眠，看看池衍，再看看季风眠，再看看池衍。
突然，她捂住嘴，“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孩子的笑最有感染力，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在安静的宠物医院里轻轻回荡。
季风眠和池衍对视一眼。
池衍还在笑，季风眠瞪着他。
十分钟后。
门开了。
蒋心走出来，摘下手套。
季风眠立刻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迈完她又觉得太急了，脚步顿了一下，显得有点不自在。
池衍看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她的口是心非，明明很担心那只小猫，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替她开口了。
“那只小猫崽子怎么样？”
蒋心笑了笑。
“做过检查了。”她说，“状态还可以，有点虚弱，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需要观察几天，最好留在店里。”
季风眠点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但池衍听出来了，那一声“嗯”里，藏着一点只有他听得懂的放松。
她松了口气。
季风眠站在那里，目光越过蒋心，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只小猫在里面，小小的，湿漉漉的，正在努力活着。
像当年的自己。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茹茹抱着小兔子凑过来，仰着脸问：“眠眠姐姐，小猫猫会好吗？”
季风眠低头看她。
“会的。”她说。
茹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
“那就好！”她说完，又看向池衍，“洋哥哥，你们下次来，小猫猫就好了吗？”
池衍弯下腰，跟她平视。
“对，”他说，“下次来，小猫就好了。到时候你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茹茹用力点头。
“好！”
她小脸上的笑，比店里的灯光还亮。
季风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池衍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子弯着，跟一个小豆丁认真说话。灯光从上面落下来，把他微卷的发镀上一层暖色。
她移开目光。
蒋心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挺好的人。”她低声说，带着过来人的那种看透。
季风眠没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