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眠眼睛转了转,眉心微微蹙起来。
她后退一步,用那种看奇怪生物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是不是没有道德啊?”
池衍笑得一脸无赖,双手一摊,那姿势坦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我的父亲教导我,”他慢悠悠地说,“追求一个人,就是要不要脸,不然我的父亲也追不上我的母亲,也自然没有我和我哥哥的出生了。”
季风眠愣住了。
不要脸——还是家传绝学?
她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活了二十多年,能让她动真火的事情屈指可数。
但现在,她真的生气了。
不是因为他无赖,不是因为他纠缠,是因为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防备和边界在他眼里都像是透明的。
她转身就走。
鞋跟敲在湿的巷子地面上,一声一声,又快又急。
“眠——”
池衍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她不理。
“眠,你不上班了吗?”
脚步不停。
“眠,你要走了啊?”
脚步声依然不停,甚至更快了一些。
季风眠绷着脸往前走。
她对他真是有些无奈了。
坦诚地说,池衍的长相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懒洋洋又志在必得的神态。如果只是远远看着,她可能会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但他的性子实在太无赖了。
他在试图打破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秩序。
他在把两个世界往一起挤,在让她原本泾渭分明的人生变得混乱不堪。
这让她很不高兴。
“眠!”
池衍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远了一些。
她不想理。
“眠,你来看!”
她知道自己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应该当没听见,应该继续往前走,走出这条巷子,然后打车回家。
“眠,你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但是。
她还是回了头。
出于好奇,就那么一点该死的好奇。
池衍蹲在巷子深处的地上,背对着路灯的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模糊的暗影里,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季风眠停下脚步。
“你又在搞什么鬼,我没空陪你玩!”
池衍慢慢举起手。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只小猫。
很小的一只,小到像是刚刚出生的样子。
毛是湿的,一缕一缕贴在瘦小的身体上,露出下面粉色的皮肤。它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掌心里,眼睛闭着,小小的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巷子的地面还是湿的。
它刚才就这样躺在水洼旁边,浑身湿透,奄奄一息。
池衍托着它,声音放轻了些:“眠,它好像快死了。”
季风眠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小猫,看着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湿漉漉的,几乎没有呼吸,却还在努力地、微弱地生存着。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
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虚弱地来到外婆家。
母亲不喜欢孩子。
怀上她是个意外,本来是要打掉的,是医生说打胎可能会危及母亲的身体,她才勉强被生下来。
生下来之后,母亲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把她丢给了外婆。
那时候的她,大概也是这样弱小可怜吧。
小小的,虚弱的,奄奄一息的,只要他们选择放弃,她就会死在那一年,无声无息。然后被遗忘,被清扫,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池衍托着小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无赖的、志在必得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试探的认真。
“眠,”他说,“要救吗?”
季风眠的嗓子有些发紧。
她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的:“是你发现的它,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池衍没动。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的主旨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季风眠抬起眼眸看他。
“所以?”
“所以,”池衍把手往前递了递,让那只小猫离她更近一些,“眠,你来决定吧。”
季风眠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猫身上。
它太小了。小到好像随时会停止呼吸。
它太弱了。弱到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但它还在努力,还在微弱地呼吸,试图在这个湿冷的夜晚里,坚持着活下去。
就像当年的她。
医生说她活不下去,母亲说她是个累赘,可她没有放弃,外婆也没有放弃。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酒吧隐约的音乐声,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季风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衍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救吧。”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答案,池衍弯起嘴角,他把小猫小心地收进怀里,另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握住季风眠的手腕。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附近有家24小时的宠物医院。”
季风眠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
她想挣开,但是没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