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霖安假装听不懂蒋凤岚的暗示。
“员工提离职，只需要通知公司，不需要公司批准。”
意思是管她批不批，反正一个月时间到了他就走。
蒋凤岚在心里暗骂臭小子，仗着自己有本钱为所欲为。
她开始苦口婆心，“霖安，你再好好想想。信息技术部能有今天，全靠你一手带起来，你是整个部门的主心骨，你一走，军心就散了，现在集团数字化转型刚走上正轨，你忍心看它半途而废？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岚总，团队已经建立了很成熟的工作流程，几个副总监都能独当一面，未来三年的重点规划我已经和几位业务老总初步沟通过，他们都很支持，我离开，不会有影响的。”
蒋凤岚语气更恳切，“计划是计划，计划再完美也需要人来执行。没有你这个定海神针，下面人遇到难题找谁？”
她马屁都拍成这样子了，蒋霖安还是不为所动。
“这样，姑姑不为难你，但你要走，总得给公司一个交代。你得亲自物色，培养出一个能接替你的人，平稳过渡了再走，这不过分吧？”
蒋霖安应对自如，“人才梯队已经搭建好了，几个核心岗位的内部晋升或外部招聘的标准和流程，我都会写在交接清单里。以公司的平台和薪酬，找到合适的继任者并不难。再说了，劳动法可没规定离职之前必须帮公司找到继任者，这是HR的活。”
蒋凤岚看他油盐不进，脸一横，“你辞职这事，跟你爸商量过吗？”
“都说了他管不着我，我已经遵守承诺，做满三年了，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你说走就走，把他置于何地？让他怎么去面对你爷爷，你让他以后在蒋家还怎么抬头？”
蒋霖安叹口气，倾身向前，终于喊了她一声姑姑。
“姑姑，你就别来这一套了。你才不关心我爸的死活呢，你就是看着我好用，想利用我，给你在公司里多攒点本钱，好去跟大伯二伯掰手腕而已。”
蒋凤岚见他把话说破，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紧紧地看着他，眼神真诚，“霖安啊霖安，你扪心自问，姑姑利用你，对你到底有什么坏处？”
“你是学技术出身的，又有商业头脑，这份工作本来就能让你发挥所长，你进了公司，我给你开的年薪是市场顶格，一点都没亏待你。你那些，开口就要几百万，上千万，你每次伸手跟我要资源，要预算，我皱过一下眉头没有？”
蒋霖安心安理得，“我给公司带来的效益更大。”
“这个不是重点。”蒋凤岚神情不变，“重点是姑姑对你的信任，我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这么好。”
蒋霖安继续心安理得，“主要是你两个亲生的不行，没我能。”
蒋凤岚假装没听到这句话，“是，你是被架进来的，但这三年，你带着你那帮人大施拳脚，把公司的系统架构一个个从无到有做起来，你敢说你得不过瘾？大家夸你的时候，你心里不得意？你再看看你爸妈，两摊扶不上墙的烂泥，现在都能沾你的光，在老爷子面前越来越得脸，你当个大孝子不好吗，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走？”
蒋源拼了命地想让自己“转正”，可蒋霖安却毫无兴趣，蒋凤岚一直很纳闷。
“抛开别的不说，你10岁开始就跟在老爷子身边生活，一直到你去读大学，你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你这么好，你知道家里其他孩子多嫉妒你吗？我妈当时都差点气出病来。”
蒋霖安的脸色立刻沉了几分，眼里全是冷意，别过了头。
蒋凤岚又抛出诱惑，“你留下帮我，职级等过了财年再升，但工资立刻给你加。”
“我不缺钱。”
蒋凤岚还不死心，“要走可以，让你爸来跟我说，只要他点头，我绝不拦你。”
蒋霖安站了起来，“我是通知你，不是在求你批准，既然谈不拢，那就先这样吧，反正我从今天开始交接。”
蒋凤岚气得脑壳疼，在他离开办公室前又问了句：“你跟曾小姐怎么样了？”
“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人家样貌出众，名校毕业，在外资投行上班，工作也体面，爸爸还是资深院士，有技术圈资源，以后对我们很有帮助，你爸妈也同意了，怎么不合适？曾小姐已经看上你，也不介意你的身份，你一个得主动一点啊！”
“不合适，我已经结婚了。”
蒋凤岚倒吸一口凉气，按着口，“你、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蒋霖安沉声道：“我半个月前已经结婚了。”
“真的假的？”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说完径自离开办公室，留下蒋凤岚一个人呆若木鸡。
两周前？她难以置信，立刻打电话给蒋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你儿子半个月前结了婚，今天还给我递了辞职信，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两公婆整天就知道到处吃喝玩乐，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当父母的？！”
“我告诉你，霖安要是辞职了，我以后也懒得管你了！老爷子那我也不会再替你说半句话……别叫我姐！”
她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
晚上回到家，蒋霖安等吃过晚饭之后，才很正式地跟沈砚宁说：“有三件事要跟你交代下。”
沈砚宁赶紧说：“什么交代不交代，蒋总直接吩咐就行了。”
“我爸妈估计最快明天就要回国了，而且还会直接冲到我们家里来。”
“啊，这么突然？”沈砚宁赶紧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无论你送什么礼物，说再多好听话，他们都不会领情的。唯一要准备的就是，他们会跟你说很多难听话。”
“比如？”
“比如骂你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勾引我，骗我。”
“哈，这不是夸我吗？”
“还有骂你家里穷，高攀我了。”
“跟你们家比，我们家确实是穷，这也是实话。”
蒋霖安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强悍，“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沈砚宁问：“那他们大概几点到，我们要在家里迎接他们吧？”
“有什么好迎接的，又不是贵客！”蒋霖安皱眉，“我们还得上班呢，最后一个月了，你们任务很重，没有正当理由不许请假。不过你得暂时把东西搬到我房间去，不能被他们发现我们分房睡。”
两人把她的衣服和各种护肤品化妆品，全搬到主卧去。
搬完后，蒋霖安开始说第二件事，“有件事，我之前瞒着你，一直没跟你说。”
沈砚宁看他表情严肃，吓得脸都白了，“这房子不是你的？房产证是假的？我们要被赶出去了？”
“……跟房子无关。”
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那就好。你说吧，什么事。”
蒋霖安顿了顿，“恒泰集团的董事长姓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你们公司宣传墙上不就有他的介绍吗，姓蒋，他还是创始人吧。”
“他不是创始人，准确来说他父亲才是，他已经是第二代了。”
“噢，那是我搞错了，然后呢？”
“蒋董事长就是我爷爷。”
沈砚宁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几秒钟后比了个手势，“OK，知道了。”
蒋霖安被她的接受速度震惊到，“我之前没跟你说，你不介意吧？”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也没跟你说我爷爷是谁啊。”
“……”
“主要是我爷爷死了好几年，遗照都不知道被我爸收哪去了，也没什么必要介绍了。”
“……”
“当然，最重要还是因为……”沈砚宁朝他露出灿烂的微笑，“无论你爷爷是谁，爸爸是谁，你是你就行了。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月牙，亮晶晶的。
蒋霖安原本忐忑的心平静了下来，也忍不住跟着勾起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