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热腾腾的番茄牛肉面端上了桌。
蒋霖安又抓着她坐在旁边陪自己说话。
“别愁眉苦脸了,父母不爱你而已嘛,多大点事。这世界上不被父母爱的人多的是,往街上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三个,要是约一起去景区旅游,你连大门口都进不去,人山人海,不缺你一个。”
沈砚宁皱眉,真这么多吗?
想起他对自己父母的评价,沈砚宁猜他也被伤过心。
“别人给的爱会随时消失,父母也不例外,自己爱自己才是真理。你如果能早点看透,境界就更上一层楼了。”
“然后变得跟你一样?”
“跟我比还差远了,做人不可能一步登天。”
沈砚宁已经快习惯他的自恋了,“你父母不爱你,你怎么能培养出这么自恋的性格?”
“谁说跟父母感情不好就一定是自卑和软弱的?你也很强悍啊,我见过你跟别人吵架。”
“吵架?”沈砚宁大吃一惊,“什么时候?跟谁吵架?在哪?”
蒋霖安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那时候你们刚进场不到一个月吧,有天吃完午饭,就在公司楼下附近,看见你冲一个男的发脾气,我听到你好像在骂他欺负实习生,他说一句你顶三句。”
沈砚宁问:“你还在旁边数了?”
蒋霖安哈哈大笑,“不错,有心情开玩笑了。”
沈砚宁记得这事。
部门里有个开发,技术没多牛,却架子十足,还以欺负那些流程业务都还不熟的新人为乐。每次沟通工作都故意隐瞒重要信息,或者说的模棱两可。经验不足的新人本就察觉不出来,最后影响工作进度还理直气壮怪新人不懂。
她手底下有个新来的实习小姑娘就在他手里吃过几次,那一次害得大家加班了好几天返工,小姑娘内疚得差点引咎辞职,那个开发还幸灾乐祸,冷嘲热讽。
沈砚宁气不过,又不能在客户的办公室吵架,趁着吃午饭外出的时候,把开发堵在楼下,骂他心理变态,一事无成,只能靠欺负人来刷存在感。还说既然要这么搞,以后全邮件沟通,想耽误进度,就大家一起来。
事情闹到部门经理那,虽然她也被教育了一顿,但开发也没讨着好,终于有所收敛。
没想到居然被蒋霖安看见了。
蒋霖安也是那一次之后开始留意沈砚宁。
她气势凛然,毫不退让的样子让他印象深刻。
他又话锋一转,说起沈清。
“你姑妈跟表妹好像对你挺好的,尤其你姑妈,很护着你,我今晚都怕她拿茶水泼我,说不定过两天她会打电话怂恿你跟我离婚”
“不至于吧。”
牛肉面吃完了,蒋霖安要去洗碗,又被她拦住了。
“我来我来。”
“面是你做的,碗我来洗。”
“不用不用,是我应该做的。”
沈砚宁把打工心态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几天接触下来,蒋林安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因为他在经济上过于大方,她无法像真正的妻子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所以拼命在别处补上。做家务,负责采购,跟钟点工沟通,揽下所有杂活,似乎这样才能显得这段关系不那么像一场单方面的施舍。
“家务不能全让一个人做。”他说。
“可以可以,我最喜欢做家务了。”
蒋霖安只能由着她了。
第二天,沈清约沈砚宁出来吃晚餐。
被蒋霖安猜中了,她果然是来劝侄女离婚的。
“砚宁,你听姑姑的话,不能因为你爸妈伤了你的心,你就拿自己一辈子去赌气。彩礼不彩礼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蒋霖安这个男人不靠谱。你听听他昨晚说的那些话,这人靠不住的。”
“你先来姑姑家里住,如果想出去租房子,我也可以赞助你,总之赶紧把婚离了,女人一沾上恋爱脑就完蛋了,你们还年轻,经的事少,别看他家有钱就以为能靠得住。过子是需要钱,但不能只图钱!那是个火坑,你看不出来吗?”
“还有生孩子的事,你千万千万想清楚,孩子生出来可就塞不回去了。你自己最痛恨你爸妈,现在怎么能糊涂到想靠生儿子去拴住一段婚姻?还是这种婚姻!不值当,真的不值当!”
“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这世上离婚的人多了去了,离婚后过得更好的大把人。你别听你妈说什么‘二婚女丢人’,她那脑子还留在旧社会呢。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那些嚼舌的人看的!你真的千万别犯糊涂。”
沈清劝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情真意切。
沈砚宁心里很感动,但又不能答应她的要求,更不能说出她和蒋霖安的约定,只能把自己演成恋爱脑,说蒋霖安对自己很好,自己跟他在一起很开心,本不在意彩礼不彩礼的东西。
至于生儿子的事,她只能拼命找补,说蒋霖安也是被父母的,他自己其实没那么。
沈清有些半信半疑,又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其实两个人只要感情好,经济上过得去,子不会差到哪里去。你爸妈连嫁妆都不舍得给你准备,蒋霖安不给彩礼,说真心话,我倒觉得就让你爸妈呕呕气也好,本来就是他们做得不对在先。”
“姑姑,谢谢你理解。”沈砚宁为欺骗她而内疚,也为她的通情达理而感动。
沈清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但生孩子不一样。砚宁,你才26岁,正是心无旁骛拼事业的黄金年纪。孩子的事,等过了三十,心智更成熟,经济也更稳定了,再考虑也不迟,就算你再喜欢蒋霖安,也不要轻易生孩子,更别把你公婆的意见放在心上。”
她拍了拍侄女的手背,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婚姻没你们想得那么容易,有了孩子,更是能扒掉你一层皮,除了钱,还要耗费很多精力和心血,很多时候不是光靠你一个人努力就能做好的,你一定要准备好再生。”
沈砚宁满口答应,反正自己不可能真的跟蒋霖安有孩子。
沈清见她听进去了,才放下心来,临走时还交代她多给自己发信息。
回到家后,沈砚宁把事情跟蒋霖安说了,他嘿了一声,“果然真被我猜中了,你姑妈对你确实挺好,一般亲戚才不会说这种话,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沈砚宁好奇,“你家里有什么来往比较多的亲戚吗?”
蒋霖安眼睛盯着手里的书,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妈是独生女,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了,我爸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姐姐,他们生的孩子加起来有7个,但我们两边自然是不可能友好相处的,见面的时候他们不化身羊驼朝我们吐口水就不错了。”
“你们两边居然会见面?”
“有特殊情况会见一下。”蒋霖安没多说。
沈砚宁试探问:“能不能八卦你爷爷跟你的事?”
“他们那一辈的陈年往事,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只知道我跟我爷爷的太太年轻时是好朋友,后来我家好像出了大变故,无家可归,爷爷的太太还收留过她一段时间。”
沈砚宁嚯了一声,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下来。
“哇!那你爷爷真不是东西,居然对老婆的闺蜜下手。”
蒋霖安轻笑,“反正我们家的版本是老爷子跟原配是家里安排的婚姻,本没感情,跟我才是真爱。他们家的说法是我忘恩负义,背叛好友,勾引有妇之夫。”
“感情不好,但是睡在一起生三个孩子?”沈砚宁不屑,“就算是你主动,难不成还能霸王硬上弓睡了你爷爷吗?明明自己也心术不正,到头来又把错全推给女人。”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当面说人家坏话,马上道歉,“对不起,蒋总,我不是故意的。”
蒋霖安耸耸肩,“你没说错。两个女人,一个拿真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为亲亲老公的开脱,反正脑子都有点问题。两个人都已经过世了,估计在地下也要打一架,分个胜负吧。”
沈砚宁把脸上的面膜扯下来,直愣愣地盯着他。
“蒋总,我发现你已经把全家上下都骂完了,包括你自己在内。”
“相亲相爱一家人嘛。”他从书里抬起头,望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
沈砚宁又小心翼翼地问:“蒋总,你会介意自己的身世吗?”
蒋霖安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介意?”
沈砚宁摇头,“当然不应该,那是上一辈人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霖安这才轻哼,“什么身世?搞得自己跟遗落民间的皇家血脉似的。我爷爷乱搞男女关系,我爸本身就够无辜的了,总不能还把他们的原罪隔代遗传给我,连坐到我这个第三代吧?我爸妈可是正儿八经领了证,我也是堂堂正正落了户的,我正苗红,合法合规好吧!”
说到最后,他拍着脯,理直气壮。
沈砚宁被他一身正气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