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沈家前,沈砚宁还去自己卧室收拾东西,上次走得急,还有好些东西没拿。
沈明和邓文君就在门口看着,两人欲言又止,脸都紧绷着,沈砚宁故意背对着他们,不出声。
沈砚然已经回自己卧室了。
整个屋子只有蒋霖安的声音,他坐在沈砚宁的床上,四处打量,嘴叭叭叭一直没停过。
“这卧室也太小了吧?跟咱们家储物间差不多,连转身都没地方了,要是同时进俩人,过道都站不下。”
“这衣柜年纪比你还大了吧,都快散架了,胶也掉了,门也关不严实,是从旧货市场论斤称回来的?还有你这书桌,高度明显不够,你这近一米七的个子,天天趴在这上面,颈椎和腰椎还能用到现在算你运气好。床也这么小,翻个身都得摔个鼻青脸肿。”
“就这条件想租出去,那这些玩意都得换新的,墙面也要重刷,不然谁愿意住?还有这朝向,西晒,到了夏天,太阳照进来,能把人热晕。你们这小区,地段一般,绿化又少,停车也困难,一个月能租个两三百都顶天了。”
他每说一句,沈明跟邓文君的脸就黑一分。
“幸好你嫁给了我,以后就不用过这种苦子了。”
沈砚宁知道蒋霖安故意阴阳怪气,疯狂贬低她的卧室是故意说给父母听的,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可又笑不出来。
很想配合他再演一段,可实在提不起劲了。
沈明身为男人和一家之主的自尊心被捅得血哗哗直流,他哼了一声,不悦地拐去客厅。
邓文君看女儿在收拾衣服,想到这次她不是赌气,是真的结了婚,从此要离开家里,心头忍不住涌上一股酸涩和惆怅。
可是这酸涩和惆怅终究也没持续多久,又被生气和不甘淹没了。
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大的女儿,突然就结婚了,一分彩礼没有不说,现在成了别人家的媳妇,更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给家里工资了。
这怎么行?亏大了!
可这一时半会地,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邓文君走到沈明旁边推了推他,示意他继续掰扯彩礼的事。
沈明面露难色。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高级教师,是个知识分子,让他跟人谈钱,讨价还价,说的还是嫁女儿的彩礼钱,这怎么开口?
原本就应该是男方家恭恭敬敬,主动把彩礼送上门,没曾想居然碰上这么个自私自利又抠门的亲家,说出要生了儿子才给彩礼这样的混账话,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怎么办呢,不给彩礼又不犯法,只是面上难看,而蒋霖安明显又不要脸,他总不能报警吧?偏偏女儿还一点意见都没有,他能怎么办?
邓文君见他一副没主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悄声骂了句没用。
蒋霖安伸长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再看看沈砚宁的失落模样。
他今天玩够了,还玩得很过瘾。
但他知道沈砚宁不开心,她在口头上反击了父母,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点难过。
因为她被伤得还不够,还心存幻想。
蒋霖安愿意给她撑腰,但不想强迫她必须冷酷无情地跟父母划清界限。
有些心路历程,必须亲自走一遍。
所以如果她心软了,想把钱给出去,他不会有二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银行卡递给沈砚宁。
沈砚宁停下手里的动作,往门口看了眼,悄声问:“什么意思?”
“这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可以自由处置。”
沈砚宁吃惊地看着他,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不用,我改变主意了,这钱不给他们,我也不能要。”
蒋霖安不由分说,硬把卡塞到她手里,“你自己看着办。”
沈砚宁拧不过他,只能先收下。
东西收拾好了,整整两袋,蒋霖安帮忙拎着。
“其他东西我都不要了,你们就当垃圾直接扔掉吧。”
这话一出口,就是彻底跟家里决裂的意思了,邓文君沉着脸,抖着嘴唇。
沈明着急得直挠头,又生气又无奈,可拉不下脸说软话,也觉得女儿脾气太犟,哎呀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次见面终究以不欢而散而结束。
回到家,沈砚宁拎着两袋衣服进了房间后,就再没出来。
蒋霖安以为她在整理东西,也没多想,可过了一个多小时,她还未出来,房间里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有些着急了,在家里走来走去,还故意把电视开得很大声,弄出许多声响。
可次卧的门仍紧闭着。
不会又哭了吧?蒋霖安有些担心。
在次卧门口徘徊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住,敲了门。
沈砚宁很快来开门。
眼睛不红不肿,但垂头丧气,有气无力,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有事?”
他早想好了理由,“我快饿死了,你出来帮我煮宵夜。”
沈砚宁看了下时间,“才九点半你就饿了?”
“谁规定九点半不能饿肚子的?刚才在你家光顾着说话,饭都没吃几口。”
“那……”
“我不喜欢吃外卖,也懒得动手,你现在就去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辣,油也少放一些。”
他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现在两眼无神,精神萎靡,做出来的宵夜肯定口感大打折扣。先去洗个热水澡,洗完再进厨房。”
神他妈精神萎靡做宵夜会影响口感!
沈砚宁很想吐槽,但她现在把他当老板,没人会当面吐槽老板,只会说“老板说得对”,所以她照做了。
洗完澡后精神好了一些,她进了厨房,翻开冰箱找食材。
“你要是想吃清淡一点的,要不就弄个番茄鸡蛋面?”
“阿姨昨天不是买了牛肉吗?我要吃番茄牛肉面。”
“牛肉解冻需要时间。”
“我不赶时间。”
“你不是快饿死了吗?还能等?”
“没那么快死。”
把人使唤去做宵夜,就是不想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黯然神伤,但是看到沈砚宁在厨房里的身影,蒋霖安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人家心情不好,还要给他煮宵夜。
蒋霖安带着歉意走进厨房,她正在煮开水,准备用来烫番茄去皮,台面上还放着一个装水的玻璃碗,碗里是用密封袋装着的牛肉。
见他进来,沈砚宁以为他饿得等不及了,“牛肉解冻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要不先给你煎个鸡蛋垫一下肚子?”
“不用。”蒋霖安挠挠耳朵,“你累不累?”
“在这样的厨房活,不累。”
原先家里的厨房很小,台面也窄,想同时放个菜板和几个盘子都得腾挪半天。这个厨房不一样,台面宽敞得能同时摆开所有食材和器皿,水槽大而深,洗菜洗肉很方便,东西拿着又顺手。
做饭是累的,但在这样的厨房,至少心情是松快的。
有钱真好。
“蒋总,出生在有钱人家庭里,是不是特别幸福,本没烦恼?”
“有钱人家庭一点都不好,个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为了利益,亲生骨肉都可以利用,甚至抛弃,不要素质不要道德不要脸。虽然天天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卡里有刷不完的钱,可是再多的物质也弥补不了感情上的缺失,非常痛苦的!”
“……蒋总,你要是语气别这么浮夸,表情别这么用力,我就真的信了。”
“你看,烦恼不就来了吗?”蒋霖安作出头疼表情,两手一拍,“我们的烦恼就是,如何让穷人相信,有钱人也是有烦恼的。”
沈砚宁幻想自己把手里的番茄丢到他脸上去。
蒋霖安似乎感受到气,笑嘻嘻接过她手里的番茄,“番茄我来处理。”
看他嬉皮笑脸的,沈砚宁的心情不知不觉松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