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珠蹲在灶前添柴，脑子里还在想昨儿的事。
昨儿那碟点心，她本来是打算给刘姑姑尝的。
这一个月来，刘姑姑对她还算和气，但也就是和气而已，她想讨个好，让刘姑姑知道她是个有心的。
结果四阿哥来了，尝了两块，没说一句话就走了。
她当时没多想，可晚上回去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点心到底好不好吃？四阿哥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翻了个身又想到。
【刘姑姑还没尝呢……明天还得再做点。】
这么胡乱想着，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第二一早，敏珠特意早起蒸了一锅新的，就等刘姑姑来。
辰时，刘姑姑进了厨房，敏珠赶忙把那碟点心端过去，小心道：“姑姑，奴婢昨儿做了点新鲜花样，您尝尝？”
刘姑姑看了她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敏珠盯着她的脸。
刘姑姑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吃完一块，她点了点头：“嗯，不错。”
敏珠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刘姑姑又拿起一块，边吃边说：“往后有这心思，可以适当做点，若是小主子们喜欢，你也有脸面。”
敏珠低头应道：“是。”
等刘姑姑走了，青禾在旁边小声说：“刘姑姑夸你了！”
敏珠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行了，不白忙活，自己这个心思刘姑姑没打压，便是喜欢了……】
在小厨房忙活了一会，敏珠没想到承乾宫来人了。
还是上次那个太监，笑眯眯的，手里捧着一个荷包。
“敏珠姑娘，皇贵妃娘娘尝了你做的点心，说好，让你再做几样，不拘什么花样，只要新鲜。”
然后便把荷包递给敏珠：“这是娘娘赏的。”
敏珠愣住了。
【皇贵妃娘娘？怎么……】
她接过荷包，沉甸甸的，比她辛苦两个月还多的银子。
青禾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太监又道：“娘娘说了，不用着急，慢慢琢磨，做得好，还有赏。”
敏珠低头应道：“是。”
不一会，太监走了。
青禾一把抓住她胳膊：“敏珠！皇贵妃娘娘赏你了！”
敏珠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
【是四阿哥送去的？还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
【不管如何，这东西，入得了皇贵妃的眼，她得抓牢这次机会。】
她把荷包攥在手心里，心跳快了一拍，忽然有点恍惚。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天天寅时起，亥时睡，手上全是茧子，腰就没直起来过，前世坐办公室的时候，哪想过这个？】
【那时候还嫌工作累，嫌客户挑剔，嫌老板烦。现在呢？能让刘姑姑点个头，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古代人民真不容易。】
【这银子……往后要是能混出点名堂，说不定能换个好点的差事，不用天天烧火切菜。】
心里那点火苗，还是悄悄窜上来一点，又被她迅速压下。
【不能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
她把荷包收好，转身往外走。
青禾追在后面：“你去哪儿？”
“看花。”
院子里那几株玉兰已经开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白白净净的，像铺了一层雪。
敏珠蹲下来捡了几片净的，打算晒了存着，以后做香囊用。
起身的时候，腰间的荷包不知怎么的绳子松了，骨碌碌滚出去，停在几步之外。
她刚要过去捡，忽然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把荷包拾了起来。
是个小孩子。
瘦瘦小小的，穿着件半旧的青色小褂，下摆有点长，显得人更小了。
他捏着那个荷包，站在那里，也不动。
敏珠认出他——是七阿哥。
之前青禾指给她看过，说那个走路慢的就是。
她赶紧走过去，蹲下行礼：“给七阿哥请安。”
七阿哥没说话，只是把荷包递给她。
敏珠接过来，抬头看他。
这孩子瘦得厉害，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很大，眼睫毛长长的，正垂着眼看她手里的荷包。
“谢谢七阿哥。”
七阿哥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意思。
不是好奇，也不是害怕，就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就慢慢走了。
嬷嬷从月亮门那边迎过来，牵住他的手，他走得很慢，左脚落地的时候微微顿一下，但腰背挺得直直的。
敏珠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远。
【这就是历史上的七阿哥，现在还是这样瘦小的一个孩子……怪让人心里发酸的。】
她摇了摇脑袋，把荷包系好，继续捡花瓣。
回到厨房，青禾正在收拾案板，见她进来，随口说：“刚才外头那个，是七阿哥吧？”
敏珠点点头。
青禾叹了口气：“七阿哥可真可怜，腿不好，走路都费劲。成嫔娘娘天天让人送吃的来，今天炖鸡汤，明天熬燕窝，什么好的都往这边送，可七阿哥还是这样瘦小，看着比平常同龄孩子还要小一圈。”
敏珠手上顿了顿：“天天送？”
青禾点头：“可不是，成嫔娘娘就这一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敏珠没说话，继续忙手里的活。
心里却在想——
【天天送，顿顿送，这样大补的东西好是好，但未必适合小孩子呀。】
她没往下想，人家是阿哥，她一个小宫女，什么心。
可那个小小的背影，就是散不掉。
下午，敏珠开始琢磨新的花样。
皇贵妃娘娘说“多做几样”，那就不能只做玉兰的，可二月里还有什么？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株玉兰发呆。
【前世这个时候，菜市场里到处都是荠菜、春韭、豆芽……春饼，对，春饼。】
【春饼应景，卷点酱肉丝、豆芽、韭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春天的味儿。】
说就。
她取了面粉，用温水和成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又把豆芽掐了须，韭菜择洗净，酱肉切成细丝。
醒好面，她揪成小剂子，擀成薄薄的饼皮，两张叠在一起，中间抹点油，上锅烙。
青禾在旁边看着，咽了咽口水：“这个好香……”
敏珠笑了，没说话。
饼烙好了，一张张揭开，薄得透光，软软的，卷上炒好的豆芽韭菜和酱肉丝，咬一口，满嘴香。
青禾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敏珠，这个也好吃！”
敏珠也尝了一个。
【还行。春饼就得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她一边吃，一边想名字的事。
【这个献上去，得有个像样的名字，春盘是古时候立春吃的，碧玉是颜色，卷是样子，不如就叫“春盘碧玉卷”吧。】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
青禾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敏珠说：“名字。明天送承乾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