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翌正午，将军府前厅丝竹管弦，宾客如云。

后院却冷清得连口热水都没有。

拂霜偷偷溜进来，捧着一件素净的袄子：

“夫人，表姑娘在前头以正室自居，正迎接着各家命妇呢。”

“甚至连您亲手给将军绣的寿袍，都被她拿去穿在将军身上了。”

我正在将箱笼底下的地契与私产一一清点。

听完这话，我手下的动作连停顿都未曾有：

“她愿意演，就让她演个够。”

“去把前朝那柄陨铁短刃找出来，擦净。”

拂霜愣了愣，低声道：

“那是您救将军时，沈老将军传给他的定情信物，您要带着？”

我摇摇头：

“沈家的东西，我一件也不会带走。”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

谢容芷在一群贵妇的簇拥下走进了跨院，身上穿的，正是我耗费三个月绣成的九蟒锦袍改制的大氅。

“哎呀，各位夫人瞧瞧，这就是我家那位深居简出的嫂嫂。”

谢容芷笑意盈盈地推开半掩的房门：

“嫂嫂自幼长在山野庄子里，最是不喜前厅的热闹。”

“表哥特地准她在后院静养，免得被贵人们的官威冲撞了呢。”

跟着进来的几位尚书夫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轻蔑与戏谑。

其中一位工部侍郎的夫人掩唇轻笑：

“早就听闻姜氏出身微贱，当年在庄子里为了争一口猪食，连恶狗的嘴都敢扒开。”

“如今飞上枝头，倒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将军，主动退居后院，算是个识趣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嗤笑声。

我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各位夫人若是来吃酒的，前厅酒肉管够。”

“若是走错了路来后院讨赏，将军府可没备打赏长舌妇的铜钱。”

那侍郎夫人脸色骤变：

“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弃妇，狂妄什么！”

“表嫂何必动怒？”

谢容芷款款走上前，亲手端起桌上一盘冷透的残羹：

“今表哥生辰，特地交代了灶下，给嫂嫂留了这道拔丝山药。”

“虽说凉了有些泛酸，但表哥说了，嫂嫂以前最爱吃这些积压的甜腻剩食。”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盘泛着白油的冷菜往前一递。

盘子在她手里微微一晃，整盘残羹尽数扣向我的衣襟。

我侧身避开，盘子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姜猗！你在做什么！”

沈淮安的声音骤然在院外炸响。

他一身墨色锦袍，快步穿过人群，一把将谢容芷拉到身后。

“表哥，不怪嫂嫂......”

谢容芷眼眶通红，帕子按在眼角：

“我只是想把席上的好菜端来给嫂嫂尝尝，谁知嫂嫂嫌弃是剩菜，直接砸了盘子。”

沈淮安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有问我一句，直接看向随行的亲兵：

“夫人身体抱恙，神智不清。”

“来人，把前院吃剩的席面全搬到跨院来。”

“夫人既然这么喜欢砸盘子，今就把前厅所有的残羹冷炙，一口一口全给我咽下去。”

满院子的贵妇们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我看着沈淮安那张冷酷的脸，忽然笑了：

“沈淮安，你当真要我咽？”

沈淮安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吃完它们，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守不住，这将军夫人的位子，多的是人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