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2:31

灰袍少年的事,灵芽没有告诉大长老。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三岁孩子的记性,本就留不住太多烦心事。昨天还觉得那位师兄“眼睛怪怪的”,睡一觉起来,满脑子就只剩一件事——

“雪球!今天师姐说要带我们去挖灵薯!”

灵芽从被窝里翻出来,自己蹬上小布鞋,左右脚穿反了也浑然不觉,在屋里跑来跑去。先把雪球的小碗装满灵泉水,又往自己的小竹包里塞三颗桂花糖,心里还盘算着:两颗路上吃,一颗留给雪球。

雪球蹲在窗台上,晨光把它雪白的绒毛染成淡金色,静静看着灵芽忙忙碌碌的小身影,耳朵轻轻转了转。昨晚它又做了那个梦——茫茫雪原,九尾天狐立在山巅,那双眼睛里满是沉甸甸的思念。梦醒时,它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时紧紧缠在了灵芽的手腕上,像怕一松手,怀里的小团子就会不见。

它轻轻跳下窗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灵芽的小腿。

“雪球,你闻闻,师姐是不是来啦?”灵芽停下脚步,小鼻子也跟着抽了抽。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轻快的敲门声:“小师妹!起床啦!”

沈瑶今穿了件淡粉色襦裙,发间簪着一朵小绒花,眉眼格外明媚。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子,胖墩墩的圆脸师兄叫周元,比灵芽大两岁,是负责照料灵草灵田的杂役弟子;梳着双丫髻的小师姐叫柳儿,比灵芽长一岁,是外门弟子。三个小萝卜头凑在一起,模样软萌极了。

“瑶瑶师姐,我们今天真的去后山挖灵薯吗?”灵芽牵着沈瑶的手,仰着小脸眼巴巴问。

“当然啦,后山的灵薯田该收了,外门师兄师姐都在帮忙,我带你们去凑热闹。”沈瑶低头瞧见灵芽的鞋子穿反,笑着蹲下身帮她换好,轻声叮嘱,“芽芽要记好,左脚鞋穿左脚,右脚鞋穿右脚,别再穿错啦。”

灵芽盯着自己的小脚,认真点头:“记住啦!”

沈瑶被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真聪明。”

后山的灵薯田在灵桃林另一侧,绕过一道山梁便到了。灵薯是青云宗的特产,模样像凡间红薯,却通体雪白,灵气浓郁,蒸熟后又甜又糯,是宗门弟子最爱的零嘴。

田里早已热闹起来,外门弟子们有的弯腰挖掘,有的捡拾装筐,忙得热火朝天。

“哇!”灵芽站在田埂上,看着满地白花花的灵薯,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好多薯薯!”

周元早起袖子跳进田里,胖乎乎的小手攥住薯藤使劲一拔,“噗”的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怀里却抱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灵薯,满脸泥点子也毫不在意。

柳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周元,你又摔啦!”

周元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举着灵薯冲灵芽喊:“小师妹你看!我挖的灵薯大不大!”

“大!比师兄的头还大!”灵芽用力拍手夸赞。

周元挠挠头,哭笑不得:“那多谢小师妹夸奖啦。”

沈瑶笑着把三个小萝卜头领到一片松好土的区域,耐心教他们顺着薯藤找灵薯,轻轻刨土别挖破薯块。灵芽蹲在地里,两只白白的小手刨得飞快,泥土溅到脸上、裙摆上,也半点不在意。雪球本不想下地,却被灵芽一把捞进田里,雪白的毛沾了泥点,活像一只芝麻汤圆,它默默抖了抖毛,认命地蹲在旁边,用尾巴帮灵芽扫开浮土。

“雪球最好啦!”灵芽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小小的泥印。

雪球的耳朵尖悄悄泛红,乖乖趴在原地,不再乱动。

挖了一个时辰,三个小萝卜头的小筐都装满了。灵芽挖了七个,周元九个,柳儿八个。灵芽年纪最小,挖得最少,却半点不气馁,捧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像捧着一筐宝贝,眼睛弯成了甜甜的小月牙。

“瑶瑶师姐,这些灵薯能带给长老爷爷吃吗?”

“当然可以,大长老最爱吃蒸灵薯了。”

灵芽立刻从筐里挑出最圆最大的一个,又拣出个最小的,认真安排:“大的给长老爷爷,小的给雪球,雪球牙小,大的咬不动。”

雪球看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小灵薯”,沉默片刻,终究没反驳。

午饭设在田边的凉亭里,沈瑶从储物袋里拿出食盒,白米饭、炒青菜、红烧灵菇,还有一碟香甜的桂花糕,三个小萝卜头围坐在石桌旁,吃得满嘴香甜。

灵芽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歪头看向远处。

“小师妹,看什么呢?”柳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发现。

“那边有个灰衣服师兄,站在竹林边好久啦。”灵芽伸出小手指了指灵薯田旁的小径。

沈瑶眯眼望去,竹影后果然立着一道灰袍身影,身形瘦削,不知在看什么。她心里微微泛起异样,起身走了几步,想看清对方模样。

灰袍少年似是察觉到目光,微微欠身,转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没留半点痕迹。

“许是别峰的弟子,不必在意。”沈瑶压下心头的异样,坐回石桌旁。

灵芽早已吃完,蹲在地上用桂花糕碎屑喂蚂蚁,小嘴嘟嘟囔囔,跟蚂蚁说着悄悄话。雪球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鞋面,安静又温顺。

阳光暖暖洒落,凉亭外鸟鸣清脆,沈瑶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暗暗盼着,子能一直这样安稳就好。

下午回到竹院,灵芽把挖来的灵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按大小排成一排,还挨个起了名字:“大胖”“二胖”“三胖”……轮到最小的那个,她歪头想了想,脆生生喊它“雪球二号”。

雪球趴在一旁,用一副“你开心就好”的眼神看着她,默默闭上眼。

灵芽抱着“雪球二号”在屋里转圈圈,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转着转着,忽然停下脚步,小脸皱成一团,蔫蔫地坐到竹榻上。

“雪球,芽芽想爷爷了。”

她把雪球搂进怀里,声音小小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却强忍着不哭:“爷爷一个人在青崖山,会不会孤单呀?药田里的灵芝长大了吗?长耳朵还在石阶上吗?会不会被雨淋湿呀?”

雪球抬起头,用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慰。

灵芽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知道,哭了会让长老爷爷担心,会让师姐们难过,所以她要乖乖的,不能哭。

“雪球,你帮芽芽记住,明天要给爷爷写信。爷爷不会修仙,收不到传音符,可山下有邮差,让下山的师兄帮忙寄,爷爷就能收到啦。”

雪球轻轻“呜”了一声,乖乖应下。

灵芽把画着爷爷和自己的小画,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又看,小心折好放回原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雪球,芽芽困了,睡午觉吧。”

她抱着雪球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就睡得沉沉的,呼吸绵软又均匀。

雪球却没睡,竖着耳朵留意着竹院外的动静。风声、竹叶声、灵泉叮咚声、远处的练剑声,一切都平静如常,可它分明闻到,那个灰袍少年的气息,从灵薯田到竹林,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无形的影子。

它把脸埋进灵芽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香混着灵草的气息,悄悄运转体内沉睡的血脉之力。

它要快点长大,长得足够强大,替灵芽挡住所有风雨,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夕阳西下,竹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灵芽醒来时,桌上多了一碟桂花糕,旁边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芽芽,爷爷今有事,明再来,糕糕记得吃。”

灵芽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总觉得今的糕,没往那么甜。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用帕子包好,留给雪球当夜宵,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门口,托着腮帮子看落。雪球蹲在她身旁,尾巴轻轻圈着她的脚踝,安安静静陪着她。

“雪球,长老爷爷是不是遇到麻烦了?”灵芽晃着小脚,声音轻轻的,“他这几天都不怎么笑,眼睛沉沉的。芽芽想帮他,可芽芽还太小,什么都不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小手,随即又攥紧小拳头,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不过芽芽会快快长大,雪球也要快快长大,我们一起,保护长老爷爷,保护师兄师姐,保护青云宗。”

雪球抬头看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漫天晚霞,也映着灵芽小小的笑脸,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

暮色四合,青云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灵芽的小竹院也亮起一盏暖灯。灯下,灵芽盘腿坐着,捧着那本比脸还大的心法,一字一句慢慢念,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自己编个读音,继续认真读下去。

念累了,便抱着雪球钻进被窝,把小被子拉到下巴,软软地道晚安:“雪球,晚安。”

“呜。”

“要梦到芽芽哦。”

“呜。”

灵芽很快睡熟,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许是梦里回到了青崖山,吃到了爷爷煮的药粥,又蹲在溪边给长耳朵洗脸了。

雪球睁着眼睛,静静守在她身边,月光透过竹窗,洒在一人一狐身上,也洒在枕头下那张歪歪扭扭的小画上。

远处传来青云宗的晚钟,悠长又安稳,钟声在群山间回荡,消散在夜色里。

青云宗的今夜,平安无波。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