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哥哥没有摘终端。

他先问许晴，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大厅还有人，他怕丢脸。

我把撤回授权的确认页拉过来。

他伸手按住。

“许念，你想清楚。宁宁现在离不开这个，你今天闹一下，她前面那么多治疗不都白费了？”

我看着他。

“她的治疗，为什么靠我不能喊疼？”

他听到的仍是另一句话。

眉头舒开，语气却更不耐烦。

“既然你都理解，非得折腾什么？”

许晴站起身。

“你现在应当摘下终端，听她本人说。”

哥哥犹豫了一下。

那只手抬到耳边，又放了下去。

“我跟她讲了二十多年，还用你教？”

我低头，笑了一下。

我想起烫伤那天。

汤是妈妈让我熬的。

妹妹晚上胃口不好，只喝一点清汤。

锅很重，我从灶上端下来时，许宁在身后突然喊我。

我一惊，手没拿稳。

滚烫的汤泼下来。

我整只右手，瞬间像被裹进火里。

我喊了一声，锅砸在地上，妹妹吓哭了。

妈妈从客厅冲过来，第一反应是抱住她。

“别看，别看，没事。”

我举着手，水泡正在一点点鼓起。

厨房的水龙头拧得紧，指尖一碰，疼得整个人都发抖。

“妈，帮我开一下水。”

她回头看过。

真的看过。

然后，她终端里的提示灯亮了。

她脸上那一点惊慌，就慢慢退下去。

“你自己冲一下。怎么端个锅，还这么大动静？”

我没能开水。

最后用左手去掰，指甲翻了，才把水放出来。

妹妹躲在妈妈怀里，问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妈妈说没有。

“你听，她都说没事。”

在水池旁，听着她们说话。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

装置没有遮住他们的眼睛。

他们只是每次看见了，都选择再听一遍那句最省心的话。

回忆到这里，我把哥哥的手推开。

他没防备，退了半步。

我拿起笔。

“我要停用。”

许晴问我是否确认。

“确认。”

“是否撤销所有家属调整权限？”

“全部。”

“是否交付历史原声？”

我看了一眼哥哥。

“交付。”

他终于察觉不对，伸手去摘终端。

太晚了。

许晴按下确认。

我衣领下，那枚陪了我六年的领针，发出很轻的一声提示。

指示灯熄灭。

哥哥耳边的蓝光，也灭了。

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我抬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哥。”

他怔住。

我把吊在前的右手，轻轻抬了一点。

“我很疼。”

大厅里没有别的声音。

哥哥看着那层纱布，脸一点点白了。

与此同时，他手机震动。

一份长达六年的存档，送达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