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绣听见这个声音都有些应激了。
满脸的畅快一下就僵住了。
不是,她回来吗啊?
关雪窈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走到一半就从楼梯上跳下来了。轻轻搁下那只盛过姜汤的空碗,脸上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大妹子,你这又是啥呢?
关雪窈瞅着这一地的碎瓷片,包在裤子里的膝盖都幻痛了。
大丫乌含泪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忽然哇的一声,哭得更加伤心了。
关雪窈:“……”
不是。
你这么哭,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啊。
关雪窈急了:“大外甥女,你来说,这是咋回事?”
李锦绣哪敢说啊?
倒是李盼儿微微抿了一下唇角,缓缓温柔地开口:“还是我来说吧。”
“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砸坏了一整套茶具,锦绣正在调教她呢。妹妹也别害怕,调教下人这种事,在咱们高门大户里是必学的功课。你在乡下长大,从前不知道那也正常,不过既然要回京,这些事都得一一学起来。省得回去被人嘲笑。”
她起初还有点心虚,但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起来。
饶是关雪窈出身侯府又如何,这种高门贵女才学的本事,自己还不是胜过她许多?
可见有些事情,并非是出身就能决定的。
驿丞和大丫垂着头,一声不吭。
李锦绣顿时得意起来。
“是啊,姨母。高门大户里要学的东西可多了去了,我从会说话起,就跟着外面请来的嬷嬷学规矩。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她就不信,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回侯府认亲会不忐忑不惶恐?心里一准慌得不行呢,听见自己这话还不得是哭着喊着要学?
终于也轮到她拿乔装大了!
李锦绣想想都要笑出声来。
果然,关雪窈缓缓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李锦绣唇角一扬,正想要趁机拿捏关雪窈,后领忽然一紧,接着整个人被凌空提了起来。
是关雪窈贴在她颊边,压低声音问:“小坏东西,你说,姨母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李锦绣:“……!!!”
李盼儿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喝道:“雪瑶妹妹,你这是什么?快把孩子放下!”
关雪窈蛾眉颦蹙,看着她的目光也不大好看,仔细看似乎还有点嫌弃。
“李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会教孩子了。这么小的娃,咋能出这焉坏损出的事呢?人小丫头啥你们了啊?打破的杯具也不是你们的,你们搁这儿喊打喊的,这合适吗?他们才五岁啊,就敢随便欺负人了,要长大了,还不得人放火啊?不行,我可看不下去!我怎么能看着我疼爱的外甥外甥女走上犯罪的道路呢?”
李承望慌得都不敢生气:“姨母,我是无辜的。”
关雪窈一脸的痛心疾首。
“一筐鸡蛋里,不可能只有一个坏蛋。何况你俩还天天在一块儿处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坏得更里面。”
说着,提起那俩熊孩子就要往碎瓷片上怼,边怼还边和大丫说话。
“对不住啊,大妹子,你可以起来了。这地儿我们要用。”
大丫惊得张大了嘴巴,短暂失去语言能力。
李盼儿看见她的动作,吓得什么也顾不上,立刻冲过来抢孩子。
关雪窈哪能让她得逞?
况且这种事她从前做顺手了,很有些制服的手段。
先是闪身一避,接着抬脚一踹,就把人按地上了。
李锦绣和李承望:“娘!”
“李姐姐,你别着急啊。我是他们姨母,那我能害他们吗?老话说的好,小树不修不直溜。你就把孩子交给我,我铁定给你教好了!”
李盼儿都吓哭了。
龙凤胎就是她的命啊!
她抱住关雪窈大哭起来:“妹妹,他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看在他们年纪还小的份上,饶了他们这一回吧。”
不是她想在关雪窈面前认怂,实在是这煞星太畜生啊!
“至少,至少别用碎瓷片,他们还是孩子啊!”
关雪窈一听,觉得城里孩子和他们乡下孩子比,身体可能是娇贵些,自己是该注意点分寸。
李盼儿见她神色松动,简直喜极而泣。一骨碌爬起来,蹿到大丫身边,满面羞愧地把人搀扶起来:“姑娘,你快起来吧。孩子们做错事,让你受委屈了。”
大丫疼得呼吸都有些凌乱,好不容易扶着桌缘咬牙站住了,就听李盼儿道:“可他们也是一时气愤,年纪又这样小,你帮我跟雪瑶妹妹求个情吧,好不好?”
关雪窈看着她。
她也看着关雪窈。
大堂里忽然安静下来,隐约听见后厨那边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不大真切。
大丫看了眼朝着自己轻轻摇头的驿丞,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关雪窈忽然问:“哪儿有绳子?”
大丫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某个方向望去。
*
“殿下,关六姑娘把那两个孩子吊在树上了。”
刀墨推门进屋,轻声禀报。
萧衍穿着一身天青色家常直裰,微微带着水汽的长发披在身后,隽秀的长眉轻轻挑起,讶然问道:“怎么惹到她的?”
刀墨便将楼下发生的事细细说了,末了道:“属下找那个烧火丫头问了话,是李锦绣给了她一包药粉,想让她下在六姑娘的汤里。那丫头胆小未从,故而被李锦绣责难。”
萧衍攥着书卷的修长手指便是一顿:“接下来一路的饮食都需格外注意,莫让那三人钻了空子。”
“属下明白。此事是否要告知关六姑娘?”
萧衍顿了顿,说道:“明让她坐我的马车吧。”
刀墨一惊,默默道:“是。”
然而次一早,一行人却未能行路。
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极猛暴烈,狂风卷着雨雾,仿佛一夕之间,北方便彻底进了寒冬。
关雪窈很关心自己的外甥外甥女,一早上都在问:“李姐姐,开开门啊。锦绣、望哥儿怎么样了?一晚上过去,他们知道错了吗?”
母子三人坐在屋内,脸色黑得一致。
李锦绣恨得要死。
“我忍不下去了!今天,我就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