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三人吓得脸色大变。
李盼儿笑起来:“妹妹,我们家没有喝汤的习惯。你喜欢就多喝些,我们吃菜就好。”
李锦绣和李承望疯狂点头。
“那怎么行?”
关雪窈不答应。
啥你家我家的?
大家都是姐妹嘛!
“饭前一碗汤,胃肠不受伤。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你们可别不把身体当回事啊。现在不注重保养,等将来出了毛病,那可就来不及了。”
她熟练地拿起汤勺,依次给他们盛上。
“快点的,趁热喝。”
李承望咬咬牙,胳膊肘子不小心就把汤碗撞翻了。
“哎呀,怎么倒了?都怪我,太不小——”
话还没说完,就见关雪窈又给他添了一勺,语气已经有些微凉:“不许糟蹋粮食,再倒了,我可就生气了啊。”
少女一脸较真地看着他们,眼里有凶光闪烁。
李锦绣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当时就气哭了。
“我就不喝!我娘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你算什么东西啊!”
李盼儿脸色也不大好看,心里对关雪窈这种横行霸道的行为十分不满,因此并不呵斥女儿。
关雪窈道:“不是,这不是你娘叫我管的嘛。白天在马车里,你们自己求我都忘了?”
三人:“……”
不是。
那就是一句客气话。
你怎么还当真了?
再说,喝不喝汤是个人习惯,哪有她这样牛不喝水强按头的?
关雪窈看这不服管教的样子就兴奋。
这种刺头她熟悉啊!
从小到大,青苗村里多少刺头是被她掰正的?再懒馋混骗的刺头经过她的调教,那走出去都是人人夸赞的啊。
关雪窈有点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了。
“你们不想喝也可以,但接下来三天,你们一口饭一口水都不会有。”
李盼儿顿时装不下去了。
“凭什么啊?”
关雪窈一脸的深沉。
“我这是为你们好啊。你瞧瞧这俩孩子挑食的样,简直跟你一个德行,人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可不就应验了吗?我是孩子们姨母,必须给他们改过来。”
李盼儿鼻子都气歪了。
这个女人就是想故意折腾他们吧?
三人恨不得把碗摔她脸上,但又怕她真会这么,犹豫半天,还是选择闭上眼睛了这碗汤。
拉上一天一夜不会死,但连续饥渴三是真的会没命啊。
于是一咬牙,饮尽碗中汤。
关雪窈笑盈盈的:“这不是喝得很好嘛。非得让我盯着你们,果然是小孩子啊。好了,吃饭,吃饭。”
母子三人本笑不出来,脸色阴沉沉的,仿佛刚刚喝的不是鸡汤,而是穿肠毒药。
然而一直到他们吃完晚饭,肚子里也没有传来古怪的动静。
李锦绣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贱丫头本没往汤里下药!
一瞬间,被关雪窈欺凌羞辱的怒气似波涛汹涌,几乎一刻都压不下去。正好这个时候关雪窈居然搁下筷子离开了大堂。
这就给了她机会。
“贱人,你敢耍我!”
小小茶盏猝然砸在大丫的额角,沸水顺着力道泼溅在她那张不够白皙也不够清秀的脸上,留下一片不甚明显的微红。
“啊——!!!”
小丫头无法忍耐地痛呼起来。
“大丫,怎么了?”
驿丞闻声过来询问。
李锦绣精致的小脸此时是一片刻薄神色,睥睨着那四十多岁的驿丞,高高在上地说道:“你这里的下人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懂事。这要是在国公府,立刻就要被拉出去打死!”
驿丞一惊。
国公府?
这些人不是江宁府官员的亲眷吗?
李盼儿和李承望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丫那爱笑的眉眼已满是泪水,哽咽的哭声中似有许多委屈,出口的话却是道歉:“小姐见谅,民女胆子小,真得不敢做那样的事。”
李锦绣冷笑:“看来你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好,很好。驿丞!”
驿丞于是心想:真倒霉,怎么偏偏遇上爱作践人的?
“小姐有何吩咐?”
“去找人牙子来,把这个丫头卖到最下等的勾栏院里去!”
驿丞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发话的小女童,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她说什么?
这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能说出的话吗?
简直荒唐可笑。
大丫更是吓得后心发凉,腿脚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驿丞低声道:“小姐,大丫只是在驿站帮佣,并非贱籍。”
“你是蠢货吗?卖个贱民这样的小事,难道还要本小姐亲自教你?还是你想和我誉国公府做对?”
李锦绣觉得这驿丞也是个不识相的,自己都已经搬出了国公府的名头,他不是该鞍前马后地替她办事吗?
竟然还拿良贱这点小事来烦她。
驿丞忙称不敢,垂目搭眼一副很是恭敬的模样,可一开口,竟还是求情。
“小姐,按大元律例,略人略卖人,杖一百,流三千里。下官虽只是不入流的微末小官,却也不敢知法犯法。”
不和为略,强取强卖,是为略卖。略人略卖人,是指强卖良家女子。
李锦绣小小年纪,竟也听懂了,只是心里越发不痛快。
关雪窈欺负她也就算了,那人毕竟有几分古怪的本事,且本是侯府出身。可这个连九品芝麻官都不是的区区驿丞,以及这个丑八怪烧火丫头,凭什么给她气受?
真是反了反了!
“好,好,好!你想为她求情是不是?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她忽然抬手一推,把搁在桌角的水壶茶盏全部扫落下去。
一时间,只听得哐哐铛铛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
李锦绣扯着一边唇角,眼底戾气汹涌,指着地面对大丫道:“在这儿跪上一个时辰,我便饶了你。”
驿丞看了眼那铺满碎瓷片的地面,便是心惊肉跳,张嘴想要求情,却被李锦绣厉声打断——
“你敢多说一个字,等我回到京城,必叫我爹爹给你好看!”
驿丞于是一顿。
大丫轻声细语地道:“大人,我跪就是。”
跟被卖去勾栏地相比,在碎瓷片上跪一个时辰,本就不算什么。
驿丞能为她说情,她也不能不知分寸,连累他一起涉险。
驿丞这才没吭声。
缓缓跪下的一瞬间,大丫瞬间疼得冷汗直流,原本略暗沉的面容竟然一下子变得煞白,可见那瓷片有多么锋利刺人。
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平白受了委屈,哪能不哭?大片泪水于是滚落,嘀嘀嗒嗒砸在那双粗糙发黑的手背上。
李锦绣积攒多时的郁气一下子散了。
呼~
果然,只有折腾人的事才最舒坦啊。
正高兴着,楼上忽然响起一个好奇轻软的声音。
“咦,你们这都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