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
陈阳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
大雪封山,屯子里的老猎户都不敢往深山里钻。
一冷,二危险。
陈阳没往深山老林里扎,而是顺着后山外围,直奔那片背风的红松林。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什么地方能找到吃的,他有经验。
红松林里有松子。
有松子的地方,就有飞龙。
飞龙,学名榛鸡。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这飞龙鸟就是那龙肉。
满清那会儿,这玩意儿是专门给皇上进贡的稀罕物。
肉质鲜嫩无比,炖汤连盐都不用放,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最关键的是,这鸟有个致命的毛病——傻。
有人管它叫傻半斤,也叫鸟中傻狍子。
这玩意儿遇到动静,第一反应不是扑腾翅膀飞到九霄云外,而是“扑棱棱”飞到离地不高的树丫子上,伸着个脖子往下瞅,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在闹腾。
只要你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它能在那看半天热闹。
就算飞走,也是在几米之外停下,继续瞅。
......这会儿。
陈阳在松林边缘停下脚步。
蹲下身,用那把豁口柴刀扒拉开树底下的浮雪。
很快,他在树底下发现一小撮灰白色的鸟粪。
旁边还有几个细小的爪印,以及被啄开的松子壳。
陈阳伸手捏了捏那撮鸟粪。
还没冻透。
说明刚拉下不久,猎物就在附近!
陈阳四下踅摸了一圈,找了个背风的雪窝子躺了进去。
然后把周围的积雪往身上扒拉,把自己整个人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拿弹弓的手。
冷。
刺骨的冷。
但陈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为了吃,你不付出点什么,那太假了,不真实。
静静待了两分钟。
周边没鸟叫。
那么......可以制造鸟叫。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舌头抵住上颚,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咕......咕咕......!
声音婉转,带着点急促,在寂静的松林里传出老远。
这是母飞龙求偶的叫声。
前世为了在丛林里活命,动物叫声稍微学了点。
但也难顶啊!
嘴都抽筋了还不来?
陈阳叫了大概五六分钟。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扑棱棱轻响传来。
来了!
两只灰褐色的鸟飞上了陈阳正前方树枝上。
一公一母?
不对,是两只公的。
个头不大,跟鸽子差不多,脖子底下有一圈黑色的羽毛。
两只傻鸟正歪着脑袋,瞪着绿豆大的眼睛,四下踅摸那只的母鸟在哪。
陈阳眼神一凛。
母鸡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把破木头弹弓。
动作极慢,生怕惊动了树上的猎物。
从兜里摸出一颗早上刚抠出来的圆石子,搭在皮兜上。
皮筋拉满。
瞄准。
松手!
啪!一声脆响。
石子如同出膛的,精准无误地击中左边那只飞龙的脑袋。
那只飞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直接爆开一团血花。
身子一歪,直挺挺从树枝上栽进雪地,扑腾两下翅膀,不再动了。
换做别的鸟,同伴死在旁边,早就吓得飞没影了。
但飞龙不一样,它有大学生的睿智。
右边那只听到动静,不仅没跑,反而伸长脖子,瞪着眼睛去看掉在雪地里的同伴,似乎在纳闷这哥们怎么突然睡着了。
陈阳差点笑出声。
这IQ,活该上饭桌。
他毫不客气地再次搭上一颗石子。
拉满,瞄准。
啪!又是一声脆响。
第二只飞龙步了后尘,脑袋一歪,扑通一声砸在雪地上,跟它的兄弟作伴去了。
陈阳从雪窝子里站起身,赶紧都开雪,冷死了。
然后大步走过去,拎起两只飞龙。
沉甸甸的。
两只加起来,足足有一斤半多重。
陈阳掂量着手里的猎物,咧嘴一笑。
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
可以的话,他不想吃飞龙。
不是不香,而是它有价值。
这两只飞龙要是拿到公社黑市上去,绝对是抢手货。
那些个公社部、厂长书记,肚子里缺油水,就馋这一口。
换点棒子面,或者弄点粮票肉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些人不知道公社黑市是啥意思,怎么不直接叫黑市?
人民公社时期的黑市(1958-1980初)——公社黑市。
只可惜。
现在天色不允许,她们的肚子不允许。
等下次吧。
肚子要紧。
陈阳收回思绪,揣着一只,另一只拔毛。
冷了就不好拔毛了。
陈阳就这么一边拔毛,一边快步下山。
等把完毛后,开始柴火。
不然回家今晚得冻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快到靠山屯村口时,风小了点。
陈阳眯着眼往前瞅。
前面不远处的雪窝子里,有个黑乎乎的物件。
走近一看,是个破柳条筐。
里头零星装着几树枝。
筐旁边,趴着个人?
大半个身子都被雪沫子盖住了,一动不动。
陈阳过去把柴火放下,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大腿。
“喂!死了没?”
崴了两脚,没动静。
陈阳伸手把人翻了过来。
顺手扒拉开脸上的雪。
这一看,陈阳愣了一下。
哟,熟人。
赵富贵的大儿媳妇,白玉兰。
这娘们,原主老稀罕了,如不......趁热......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