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十几天,林玄的生活过得格外规律,也格外低调。
白天按时上课,入夜便一心修炼。苏倾城送来的老山参,他用得极为节省,每次只取薄薄一片,借着呼吸吐纳缓缓温养经脉,一点点积累灵力。
那块灵气将近耗尽的阴灵石,他也没有丢掉。
他试过用最低阶的地火符烘烤,想引动石头里最后一丝本源阴气,可收效甚微,只让石块变得更凉一些,对修炼已无大用。林玄便将它贴身带着,用那点残留的阴寒时刻淬炼经脉,让自身灵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运转起来更显凌厉。
黑色骨片与青铜残片被符纸封好,深藏在床板缝隙之中。
那块黑色木牌则一直带在身上,无人之际便拿出来感应一番。那道遥远而微弱的牵引力始终存在,稳稳指向西北云雾山,像一道无声的提醒,让他不敢忘记背后潜藏的秘密与危险。
关于白云观和清虚,他一边托侯三私下留意,一边在网上、图书馆翻阅地方志,搜集一切与云雾山、白云观相关的记载。信息零散而荒诞,可拼凑起来,“云雾山凶险”“白云观古怪”的印象,却越来越清晰。
苏倾城依旧时常与他“偶遇”。
有时带些水果,有时递几块点心,话不多,眼神里的关切却藏不住。林玄大多只是点头收下,道一声谢,并不多问。他看得出苏倾城家世不浅,似乎知道一些常人接触不到的隐秘,她不愿明说,他也不强求。
王浩和周明轩早就把西郊工地的传闻抛到了脑后,整天围着新出的游戏和隔壁班的女生打转。陈默还是那副安静模样,一心看书,仿佛外界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在这片平静之下,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一比一充盈凝练,距离突破那层屏障,已经越来越近。
周六深夜,宿舍里鼾声四起。
林玄盘膝静坐,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经过近十天的积累,丹田内那缕灵力已壮大到拇指粗细,如一条青莹小蛇缓缓游动,光泽温润。经脉被反复淬炼拓宽,早已能承受更强的灵力冲击。
时机,差不多了。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无道天经》炼气篇的心法瞬间在脑海中铺开。
丹田内所有灵力被尽数调动,顺着突破二层的路线,轰然运转起来。
灵力如开闸洪水冲入经脉,带来阵阵胀麻之感,却远没有第一次淬体时那般撕痛。
他引着灵力,一遍又一遍冲刷关键经脉节点,冲击那层无形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壁垒看似坚固,在持续不断的冲撞下渐渐震颤,裂开细密的纹路。
林玄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微微沉浊。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精气神凝于一点,控灵力化作最尖锐的钻头,狠狠撞向壁垒最薄弱之处。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震,壁垒应声而破。
刹那之间,全身经脉仿佛豁然开朗,一股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席卷四肢百骸。丹田内的青灵之气猛地暴涨一圈,色泽更深,游动之间,隐隐带起微弱气旋。
炼气二层,成了。
基扎实,淬体充分,让他突破之后,修为直接稳固在炼气二层中期,省去了大量巩固的功夫。
林玄缓缓睁开眼,漆黑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一口浊气轻吐而出,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化作尺许长的白气,缓缓消散。
力量暴涨近倍,灵力总量与凝练度更是数倍提升,五感也随之大幅增强。
此刻,他甚至能听清隔壁宿舍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嗅到远处江面随风而来的湿润气息。
更重要的是,踏入炼气二层,他终于可以修炼《无道天经》里几门粗浅却实用的小法术。
御物、轻身、匿气……威力不强,时效也短,可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关键时刻足以救命。
他没有立刻尝试,静坐半个时辰,将暴涨的力量彻底掌控稳固。
随后悄无声息地下床,换上深色运动服,把木剑裹好背在身后,黑色木牌贴身放入衣兜,又检查了一遍自制的火球符与符。
今夜,他打算再探白云观。
突破炼气二层,实力大增,再加上刚掌握的匿气术,只要足够小心,未必不能在不惊动清虚老道的情况下,潜入观中查探清楚。
至少,要弄明白那股腥甜药味的来源,看看那个小道童,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晨一点,夜深人静。
林玄如一道黑影翻出校园,融入夜色。他不走大路,专挑僻静小巷与绿化带穿行,同时运转刚学会的匿气术。
这门法术十分粗浅,只是以灵力在体表裹上一层微弱气场,扰自身散出的气息与热量,在黑暗中勉强起到隐蔽作用。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一旦动作剧烈,灵力波动便会暴露踪迹。
用来潜行窥探,刚好够用。
夜色中的栖霞山,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玄没有走公园正门,而是从一处围墙破损的地方悄然潜入,沿着山间小径,无声无息地向半山腰的白云观摸去。
深夜山林格外阴森,夜枭偶尔发出几声怪叫,更添几分诡秘。
但林玄心如止水。前世比这险恶百倍的环境他都经历过,这点夜路,本不算什么。
很快,那座破旧的青石牌坊与虚掩的山门,再次出现在眼前。
与白天不同,深夜的白云观,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不是气温低,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腥气、仿佛能渗进骨头里的寒意。
山门内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
林玄将匿气术催到极致,身形融入门边阴影,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下午记下的那扇小角门。
角门紧闭。
他贴在门上凝神细听,院内只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微呜咽。
他轻轻试推了一下,门从里面闩住了。
这难不倒他。林玄并指如剑,一丝凝练灵力顺着门缝探入,精准挑开了那简陋木闩。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玄屏息等待片刻,院内毫无动静,才缓缓将角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闪了进去。
门后是堆满杂物的后院,空气中那股腥甜混着草药的味道,比墙外浓烈数倍,直冲鼻腔。
院角有一口盖着石板的老井,井边散落着一些涸的暗红色污渍。旁边一间小柴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正对面,是三间连在一起的低矮房舍。
中间那间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匾额,隐约能看见“丹房”二字。
此刻,丹房的门窗缝隙里,竟透出一丝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昏黄光亮。
伴随着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液体中不断翻搅的“咕嘟”声,一股难以形容的、药香混着焦臭的怪异气味,缓缓弥漫开来。
丹房?
清虚老道,难道在炼丹?
林玄心头一凛,越发谨慎。
他贴着墙阴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户挪去。
窗户糊着发黄的厚窗纸,破了好几处。
林玄凑到一处较大的破洞前,屏住呼吸,朝里面望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