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林玄的生活又回到了表面上的规律。
白天上课,晚上修炼。苏倾城送的那盒老山参切片,他只谨慎用了三分之一,配合阴灵石里最后一丝残余的阴寒之气,完成了第二次淬体。过程比第一次更痛苦,排出的杂质也少了许多,但效果实打实——经脉被进一步拓宽加固,丹田灵力愈发凝练。虽说离炼气二层仍有一步之遥,可整体实力,又往上提了一截。
青铜残片和黑色骨片,被他用朱砂黄纸自制的简陋封灵符分别裹好,藏进床板下一条极隐蔽的缝隙里。至于那块黑色木牌,他则随身带着。这东西没什么灵气波动,更像一枚身份信物,带在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王浩和周明轩还在对西郊工地的“鬼影”津津乐道,天天泡在论坛和群里刷消息。可官方始终没有通报,相关帖子也删得所剩无几,热度没过多久便彻底凉了。唯独苏倾城,偶尔看向林玄的眼神里,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担忧。
周五下午没课,林玄打算去白云观走一趟。
他没有直接过去,先坐公交到城东,在离白云观两三站的地方下车,找了家小网吧,花五块钱查了查白云观的公开信息。
内容少得可怜。白云观坐落于城东郊外栖霞山半山腰,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道观,历史无名,香火冷清,观里常年只有一老一小两个道士。老的道号清虚,小的叫明月。建筑破旧失修,网上连几张像样的照片都找不到,只有几条本地老人发的怀旧帖,提过小时候去过,破得很。
关掉网页,林玄走出网吧,装作普通游客,买了一张二十块的栖霞山门票,混在周末登山的人群里,慢慢往山上走。
栖霞山不算高,林木却格外茂密。白云观藏在半山腰一处僻静山坳,要拐进一条偏离主路的石阶才能抵达。
石阶年久失修,长满青苔,两旁古木参天,遮天蔽。越往上走,游人越少,周遭愈发幽静,甚至透出一股沁人的阴凉。
走了近半小时,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石牌坊,上面“白云观”三个字字迹模糊,爬满藤蔓。牌坊后便是小小山门,朱漆剥落,门环锈迹斑斑。
山门虚掩,里面静得可怕,没有半点人声,也闻不到寻常道观该有的香火味。
林玄没有贸然进去。他收敛气息,放轻脚步,绕着道观外墙缓缓踱步,同时将感知提到极致。
道观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几间殿宇低矮破旧,墙头瓦缝里长着杂草,屋角铜铃锈死,风刮过也纹丝不动。
一切看上去,都和网上说的一样,就是座无人问津、快要荒废的破观。
可……
林玄在后院外墙边停下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腥甜气息,混在草木泥土味中,若不是他五感远超常人,本不可能察觉。
那味道像血,又夹杂着几分腐败的草药气。
而且,后院附近的灵气,比山上别处要稍稍“活”一些——不是更浓郁,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牵引过,带着一丝异样的躁动。
他凝神屏息,耳朵贴在斑驳砖墙上。
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压抑的咳嗽,还有……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他仔细分辨时——
“吱呀——”
一旁不远处,道观一扇小角门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穿脏旧灰道袍的小道童走了出来,看上去十三四岁,提着一只破木桶,头埋得很低。小道童脸色苍白,身形瘦小,道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神有些呆滞,看都没看墙边的林玄,径直朝观后一片稀疏竹林走去。木桶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林玄目光一沉,落在木桶边缘与底部——沾着几片暗红、尚未完全透的污渍。
是血。混着草药的血。
他瞬间想起侯三说的话:“找他出手东西,有时候钱是拿到了,人却会倒霉一阵子。”
还有那黑衣人的阴煞邪功……
这个小道童,这座看似破败的道观,绝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林玄没有冲动行事。他现在修为尚浅,对清虚老道的底细一无所知,贸然闯进去,风险太大。
他默默记下小道童出来的角门位置,以及那片竹林的方位,随后悄然后退,顺着原路下山,很快汇入山道上稀稀拉拉的游客之中。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走到宿舍楼下,便看见苏倾城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
“林玄。”苏倾城看见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你下午去哪了?打你电话一直关机。”
林玄这才想起,去白云观前怕被打扰,顺手把手机关了。“去栖霞山转了转。有事?”
苏倾城把保温桶递过来:“给你的。家里炖了点鸡汤,多了一份,给你带了些。”她顿了顿,直视着林玄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你最近在打听白云观?”
林玄接过保温桶,触手温热。他看了苏倾城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云观那个清虚道长……”苏倾城咬了咬唇,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爸有个做建材的朋友,前两年承包过道观维修,认识些圈子里的人。他说,清虚名声不太好。表面看着与世无争,背地里却跟盗墓的、走私古董的,甚至一些更邪门的人有来往。而且,他好像还懂些……不上台面的方术。”
“你爸的朋友还说什么了?”林玄问。
“他说,清虚一直在收一些很古老、很奇怪的东西,尤其是古墓里、深山里出来的,越邪性他越要。为此出手很大方,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后来大多没好下场——生病、破财,还有两个……直接失踪了。”苏倾城声音越放越低,带着一丝惧意,“林玄,我知道你可能有点不一样。但清虚这个人,你千万别去招惹。他真的很邪门。”
侯三与苏倾城的消息,完全对上了。清虚绝对有问题,而他搜集邪物的行为,十有八九和黑色骨片、青铜残片,乃至那个黑衣人脱不了系。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汤,也谢谢你提醒。”林玄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
苏倾城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稍缓:“你……自己小心点。如果真需要帮忙,也可以……告诉我。”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太过亲近,脸颊微微一红,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便转身快步离开。
林玄拎着保温桶回到宿舍。王浩和周明轩都出去了,陈默在一旁安静看书。
打开桶盖,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散开,汤里飘着枸杞红枣,色泽金黄清亮。他舀了一勺尝了口,味道醇厚,火候十足,显然是精心炖出来的,绝不是随口一句“多了”那么简单。
苏倾城……这个女孩对他的关心,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是因为那次莫名的心悸,还是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想不通,林玄也不再纠结。鸡汤下肚,浑身暖洋洋的,连消耗的灵力都恢复得快了不少。这人参鸡汤,效果比单吃药材还好,可见苏倾城家用的老山参,品质确实上乘。
夜幕落下。
林玄没有开灯,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黑色木牌,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细细端详。
木牌冰凉,背面云雾山刻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正面那道扭曲符印,盯着看久了,竟让人微微头晕。
他把木牌贴在眉心,尝试以微弱神识触碰。
这一次没有画面,却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牵引感,仿佛木牌另一端系着什么东西,在遥远之地隐隐呼应。
方向,依旧是西北。
是云雾山深处,还是白云观里,有与之对应的物件?
林玄收回神识,将木牌收好。
看来,白云观他是非去不可。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至少要等突破炼气二层,多几分自保之力再行动。
而且去之前,必须先摸清观里底细——除了清虚和那个神色异常的小道童,还有没有其他隐藏力量?那血腥味与药味底下,道观里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他想起下午那个提桶小道童苍白呆滞的脸。
或许,可以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到突破口。
窗外,月色清冷。
江城繁华夜幕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