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东郊废弃机械厂。
夜色裹着荒草,冷风穿过厂房破洞,呜呜地响,听着跟鬼哭似的。
林玄走到厂门口时,秦岳的人早就在这儿等着了。算上秦岳自己,一共八个,黑压压散在破败的水泥地上,烟头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钢管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刺啦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秦风也来了,就站在秦岳身边,月光照得他脸色白得瘆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玄,布满血丝,全是藏不住的恨意。他手里紧紧攥着铝制棒球棍,指节捏得泛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林玄在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停下脚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褪色的旧蛇皮袋,神色平静,没半点惧色。
“还真敢一个人来,有种。”秦岳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往前迈了两步。他穿着紧身黑背心,胳膊上的蝎子纹身露在月光下,看着狰狞又凶狠,“拎个破袋子,是打算给自己收尸?”
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压低声音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和不屑。
林玄没搭话,只是轻轻把蛇皮袋放在脚边,静静等着下文。
“我表弟那事儿,你给句准话,怎么算?”秦岳抱着胳膊,歪头看向林玄,嘴上像是在商量,眼神却狠得像饿狼,“又是进医院,又是当众丢尽脸面,林玄,我给过你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你想怎么算?”林玄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简单。”秦岳伸出两手指,语气阴狠,“第一,跪下给我表弟磕三个响头,让他抽你三十棍出气;第二,自断一条胳膊,然后立马滚出江城大学。做到这两点,这事就算翻篇。”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七个跟班立刻往前压了半步,慢慢围成一个半圆,把林玄堵在中间,手里的钢管、棍棒都攥得紧紧的,只等秦岳一声令下。
秦风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里的棒球棍举了又放,眼神里满是报复的急切。
林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人,最后落回秦岳脸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秦岳笑了,笑容狰狞又凶狠,“那我们就帮你跪,帮你废!到那时候,可就不止断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挥了挥手。
最壮的那个光头立刻拎着沉甸甸的钢管冲了上来,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就朝林玄脑袋砸去,钢管带起呼呼的风声,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林玄没退,甚至往前踏了半步,身形微微一侧,钢管擦着他鼻尖狠狠砸空,力道之大,砸得地面碎石飞溅。
就在这一瞬间,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那柄修补过的木剑,看着轻飘飘向上一撩,剑身“啪”地一声,精准拍在光头握钢管的手腕外侧。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传来。
“啊——!!!”光头瞬间发出猪般的惨叫,钢管哐当脱手掉在地上,他捂着右手腕,那手腕已经朝外翻折成诡异的角度,疼得他原地乱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原本满脸狞笑的众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全都愣住了。
秦岳瞳孔猛地一缩,满脸不敢置信。
秦风举着棒球棍的手,也僵在了半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林玄没停手,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径直滑进剩下六个人中间。手里的木剑没有花哨招式,也没有大开大合,只是简单的点、刺、挑、抹,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的关节、筋腱和位上。
“呃啊!我的手!”
“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人挥着棍棒乱打,却连林玄的衣角都碰不到。他步法诡异又灵活,总能在间不容发的缝隙里躲开攻击,身形穿梭在人群中,从容得很。
不过短短五秒,冲上来的六个人全倒在了地上,有的抱着手腕哀嚎,有的捂着腿打滚,还有的半边身子直接麻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剩一个人站在秦岳身侧,手悄悄摸向后腰,眼神阴鸷。
林玄手腕一抖,木剑直接脱手飞出,不是刺向要害,而是平平拍在那人摸向后腰的手腕上。
“啪!”
那人惨叫一声,手被狠狠拍开,一把黑乎乎的从后腰滑出来,啪嗒掉在碎石堆上。木剑去势未减,剑柄重重撞在他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栽倒,当场昏了过去。
月光下,林玄站在满地哀嚎的打手中间,神色依旧平静。他缓步走过去,捡起木剑,又弯腰拾起那把,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夹看了一眼,再咔嚓装回去,随即单手握住枪管,走到旁边半截水泥墩前,狠狠砸了下去。
“啪!咔啦!哐当!”
塑料枪身瞬间碎裂,金属零件四处崩飞,林玄随手把废铁扔进旁边的荒草丛里,动作脆利落。
整个废弃机械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地上压抑的呻吟声。
秦岳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小弟,再看看林玄手里那柄不起眼的木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小子本不是普通人,是个怪物!
秦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棒球棍哐当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很快洇开一片湿痕,一股味飘了出来,连抬头看林玄的勇气都没有。
秦岳猛地回过神,眼中凶光爆闪,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一拳佯攻,右手快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林玄心口,招式又狠又毒。
林玄早有察觉,步伐轻轻一错,身形侧开,匕首贴着他前衣襟划过,冰冷的锋刃擦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等秦岳收招,林玄左手如闪电般叼住他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扣进他腕间位,秦岳瞬间手腕酸麻,再也握不住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林玄右手木剑由下而上,狠狠一撩,结实拍在他左脸颊上。
这一下,林玄用了暗劲。
秦岳只觉得半边脸像被铁板砸中,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全是轰鸣,嘴里一股腥甜涌上,他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混着两颗后槽牙。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又疼又怕,之前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遏制的恐惧。眼前这个看着穷酸的学生,出手又快又狠,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没等他缓过劲,林玄已经到他面前,木剑的剑尖轻轻点在他喉结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秦岳浑身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他能清晰感觉到,剑尖上藏着一股寒意,只要自己敢动,喉咙绝对会被戳穿。
“两件事。”林玄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清冷,没有半点温度。
“您……您说!”秦岳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第一,秦风,还有你,从今往后,看见我就绕道走,再敢惹我,或是动我室友一手指头。”林玄顿了顿,木剑尖微微下移,虚点他的心口,“下次,碎的就不是你的牙和脸了。”
“是是是!我保证!再也不敢了!”秦岳拼命点头,吓得差点哭出来,连连应承。
“第二。”林玄看着他,语气平淡,“我淬体需要钱,药材也不便宜,你们今天耽误我时间,还吓到我室友,拿两万块钱,算赔偿,也当封口费。”
秦岳愣了一下,没想到只是要钱,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行!两万块!我马上让人去拿!现在就去!”
林玄收回木剑,淡淡吩咐:“让你的人去取,我在这儿等。”
秦岳不敢有丝毫违逆,赶紧踢了踢旁边一个还能勉强站起来的跟班,厉声喊道:“快!开车回我住处,去保险柜拿两万现金,快点回来!”
那跟班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辆无牌黑车,发动车子,歪歪扭扭地冲出了废弃机械厂。
等待的间隙,林玄走到一旁相对净的水泥块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刚才的打斗看似轻松,可他刚完成一次淬体,身体负担不小,灵力也消耗了近半,必须尽快恢复。
秦岳捂着肿成馒头的半边脸,小心翼翼地挪到旁边,不敢离太近,也不敢走远,心里那点报复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只剩后怕。他看着林玄打坐的侧影,想讨好又不敢多言,犹豫半天,才压低声音开口:“林哥,您有这么好的身手,要是缺药材、缺钱,我倒是能给您指条路子。”
林玄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古玩街表面看着乱,暗地里真有年头久的老东西,只是好东西都不在明面上的摊子,都在几个老掮客手里。”秦岳声音压得更低,“城南有家聚宝阁,老板叫侯三,专收稀奇古怪的老物件,眼毒路子野,还跟挖土的人有联系,您要是对老物件感兴趣,能去找他,就是那人太滑,得小心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城西那片,是黑豹的地盘,我跟他手下有点来往,那人手特别黑,不好惹。而且我听说,黑豹跟些邪性的人有来往,他手下有个叫赵虎的,前段时间受了怪伤,医院都治不好,最后去了城东白云观,找了个叫清虚的老道士,才保住命。那老道看着普通,可黑豹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据说会些歪门邪道的本事。”
“邪性?”林玄终于睁开眼,看向秦岳,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我也是听道上的人说的。”秦岳连忙回话,不敢隐瞒,“那清虚老道,看着就是破道观里混子的,可本事邪门得很,一般人本不敢惹。”
林玄默默记下白云观、清虚这两个名字,结合之前古玩街捡到的那片带灵气的铁片,心里清楚,这老道恐怕不简单,说不定和修行有关。他没再多问,重新闭上眼调息。
秦岳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在旁边等着。
大概过了半小时,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刚才去取钱的跟班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慌慌张张跑过来,把袋子递给秦岳。
秦岳连忙接过,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林玄面前,语气满是讨好:“林哥,两万块现金,您点点。”
林玄睁开眼,接过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捆崭新的百元大钞,他没细数,直接塞进了脚边的蛇皮袋里。
“记住你说的话。”林玄拎起蛇皮袋,最后看了秦岳一眼,平静的眼神却让秦岳心底发寒。
“一定记住!绝不敢忘!”秦岳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踩着满地碎石和哀嚎的打手,一步步走入夜色中,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消失在荒草深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秦岳才像抽光了浑身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表、表哥,就这么放过他了?咱们要不报警……”秦风哆哆嗦嗦地爬过来,裤依旧湿着,满脸不甘。
“报警!”秦岳猛地暴吼,肿起来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弄死他全家!赶紧把人都弄起来送医院,快!”
他看向林玄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肿痛的脸和空了的牙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暗自嘀咕:这江城,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煞星。
林玄没回学校,而是走到了江边,在堤坝上坐下。
夜风很大,带着江水的腥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他刚才打斗后微热的身体慢慢冷静下来。蛇皮袋里的两万块钱沉甸甸的,短期内的修炼资金总算有了着落,后续淬体的药材,甚至找蕴含灵气的老物件,都有了本钱。
但他心里清楚,钱只是小事,地球上灵气太过稀缺,修炼资源才是最大的问题。古玩街的铁片全靠运气,不可能次次都碰到。
秦岳提到的聚宝阁侯三、黑豹,还有白云观的清虚,这些人和地方,显然藏着江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清虚老道能治好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伤,说不定是同道中人,或是懂些旁门左道的修行法子。
林玄坐在堤坝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沉默片刻后,盘腿坐好,运转《无道天经》开始修炼。江边水气重,灵气比市区稍微浓郁一点,刚好能恢复消耗的灵力。
修炼一个时辰后,消耗的灵力恢复大半,身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拎起蛇皮袋。
是时候回学校了,明天先去城南聚宝阁看看,至于白云观,找个时间也得去探一探。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步履平稳,朝着市区的灯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