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0:52:02

第二天是周一,林玄索性向学校请了假,没有去上课。

昨晚从江边赶回宿舍,早已是后半夜。宿舍里王浩几人睡得沉,丝毫没察觉他何时归来,也没人敢多问一句。昨夜秦岳带着一众打手闯宿舍的阵仗,把王浩和周明轩吓得不轻,如今看向林玄的眼神里,除了往的熟络,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敬畏与后怕,生怕触碰到这位室友的隐秘。

林玄起得极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泛着鱼肚白,他便洗漱完毕。他从蛇皮袋里拿出昨夜秦岳赔付的两万块现金,指尖稍作停顿,数出五千块仔细塞进贴身衣兜,剩下的用塑料袋层层包好,藏在床铺最里侧的褥子底下,稳妥妥当。

那只褪色的旧蛇皮袋依旧被他拎在手里,里面只装了用粗布裹紧的木剑,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本草纲目》——这是他身边,仅有的能跟“老物件”沾上边的东西。

上午九点,林玄走出江城大学校门,搭上了开往城南的公交车。车子驶过闹市区,慢慢驶入老旧街巷,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斑驳,满是岁月的痕迹,烟火气里裹着几分陈旧的静谧。

聚宝阁就藏在城南老城区的街巷深处,门脸窄小,毫不起眼,夹在一排香烛纸钱铺与看相的摊子中间,毫无古玩商铺的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早已褪色,边角还带着磨损的痕迹,门口挂着一串铜铃,微风拂过,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林玄抬手推开木门,铜铃再次轻响。店内光线昏暗,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陈年旧木混合着灰尘的味道,略显呛人。靠墙立着两排老旧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瓷器、玉器、铜器,看着都有些年头,可大多品相普通,没什么出彩的物件。

柜台后面,一个身着灰色对襟褂子的瘦老头,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一块鹿皮,慢悠悠擦拭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神情专注,连头都没抬。

听见门响,老头才抬眼,从老花镜框上方瞥了林玄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的蛇皮袋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擦拭香炉,语气不咸不淡:“看点什么?咱这儿虽没有稀世珍宝,都是正经老物件,不坑人。”

“不买东西,卖东西。”林玄走到柜台前,语气平淡,随手将蛇皮袋放在脚边。

“哦?”老头这才真正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玄,“小哥要出手什么物件?先说好,太新的仿品、太糙的破烂,我这儿可不收,别白费功夫。”

林玄没说话,缓缓将手伸进蛇皮袋。袋子里只有木剑和旧书,他本就没有可出手的物件,却面色平静,指尖看似在袋中掂量,片刻后,空手抽了出来,指尖还看似无意地抹过柜台边缘积着的一层薄灰。

他抬眼直视侯三,语气沉稳平淡:“东西没带在身上。不过我观三爷气色,倒是能看出,您最近收的货里,混进了不净的东西,已然伤了自身元气。”

侯三擦拭香炉的动作瞬间停住,他再次摘下眼镜,那双老辣的眼睛紧紧盯着林玄,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与审视:“小哥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玩古玩的。咱们这行,讲究眼缘,更讲究真本事,光靠嘴说可不行,得拿出点真见识,我才好跟你往下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玄空着的双手,意有所指:“我这儿刚收了件小玩意儿,你若是能说出门道,辨出底细,咱们再谈别的。”

“可以。”林玄微微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侯三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垫着暗红色绒布,放着一枚黑乎乎、纽扣大小的扁圆形物件,看着像铜钱,却又形制不同,表面糊满了黑泥与锈垢,看着十分普通。

“瞧瞧,能看出什么门道,尽管说。”侯三将木盒往前推了推,静待林玄开口。

林玄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凝神扫了一眼。这物件是晚清的厌胜钱,本是压胜驱邪之用,出自南边湿的土坑,埋了百余年,土腥味还未散尽,本身并无稀奇,可上面沾着的土气与一丝极淡的阴气,却是实打实的,显然刚从土里出土不久。

“晚清厌胜钱,出自南边湿坑,入土百十年,土腥味尚未散尽。”林玄声音平缓,语速不急不缓,“物件本身寻常,可沾的阴气不净,处理不当摆在家中,易让人夜做噩梦,家中小儿也会焦躁不安。三爷收这东西,不超过半个月,您近来夜里睡不安稳,后颈发僵,子时心口偶有针扎般隐痛,便是被几件这类物件的阴气相冲所致,这枚,只是其中之一。”

这话一出,侯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里的鹿皮“啪嗒”掉在柜台上。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林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这症状已经折磨他小半年,找过好几个老中医,有的说是颈椎病,有的说是心绞痛,开了不少药,吃了却丝毫不见好转,他私下里也寻过偏方,全都无用。眼前这个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穿着朴素的年轻人,不仅一口道破他的隐疾,连这厌胜钱的出处、出土时间都说得分毫不差,实在太过蹊跷。

“观您气色便知,印堂隐有青黑,气息短促不均。”林玄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这不是寻常病症,是沾了地下阴煞之气,侵体积郁才会不适。眼下只是身体发沉、夜不能寐,若是拖得久了,必会损及寿元。”

侯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经手过一方从西郊老矿区深处流出的古印,那古印黑乎乎的,触手冰凉,当时拿到手就觉得浑身不适,后来又陆续收了几件土气重的物件,没过多久,这些症状便缠上了他,想来就是这些阴邪物件惹的祸!

“你……你能治?”侯三声音发,语气里满是急切,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视,看向林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希冀。

“能。”林玄脆应声,话锋一转,说出自己的目的,“但我需要物件,年份够久,最好是从深山、老矿、古墓这类人迹罕至之处出土,沾着醇厚地气,又没被世俗浊气污浊太甚的东西。钱,我可以照付,只要东西合我心意。”

侯三看着林玄平静却透着底气的脸庞,心里翻江倒海。这年轻人绝非凡人,一眼看穿他的隐疾,还能精准道出病因,若是能治好自己,花些功夫又何妨。犹豫片刻,他咬了咬牙,终究是抵不住治好病痛的念头:“东西……我这儿倒是有两件,一个月前,几个摸土的从北边云雾山老林子里倒腾出来的,看着邪性得很,我一直没敢出手,也没敢多碰。”

“只是这两件东西,要价不低,而且那气息……实在古怪。”侯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

“拿来看看。”林玄打断他,压下心中的微澜,语气依旧平淡。

侯三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进里间,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捧着两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走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神情格外谨慎。

他先打开第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看着与普通铁矿石无异,可在昏暗的光线下,石头的几处棱角,隐隐泛着一丝极淡、几乎肉眼难辨的幽蓝色光泽,触手更是比寻常石头冰凉数倍。

“这石头,是那几个人在云雾山一个塌了一半的山洞里找到的,洞里还有些奇怪的壁画,纹路字迹都看不懂。石头摸着冰人,晚上放在暗处,还会微微发亮,邪门得很,我收过来之后,一直锁在柜子里,不敢贴身放。”侯三压低声音说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玄没去触碰石头,只是凝神感知,瞬间便察觉到,石头内部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属性阴寒,带着地底深处的醇厚气息,虽说驳杂稀薄,却比古玩街捡到的那片铁片明显得多。更关键的是,这股灵气被锁在石头内部,缓缓向外散发阴寒之气,侯三的阴煞侵体,正是受此影响,这分明是一块粗劣却实打实的阴灵石。

“另一件。”林玄不动声色,开口说道。

侯三连忙打开第二个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形状不规则,显然是从大件器物上碎裂下来的,表面锈迹斑斑,大部分纹路被铜锈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的线条,像是古老符文,又像是神秘图腾,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这个跟那石头是一起发现的,就垫在石头底下。那些摸土的说,这纹路看着就不是正经东西,透着邪气,不敢多留,一起打包卖给我了。”侯三说着,又往后退了退,显然对这残片十分忌惮。

林玄的目光落在青铜残片上,瞳孔微微一缩。这残片上的模糊纹路,竟和他修补木剑的那片铁片纹路有几分神似,而且残片本身,也散着一丝若有若无、与铁片同源的灵气波动,只是更加微弱、更加隐晦!

难道这残片与那铁片,出自同一个地方,或是同类上古器物?

心中波澜翻涌,林玄面上却依旧平静,抬眼看向侯三:“这两样,什么价?”

侯三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手指,又比出八字:“这石头,那些摸土的要价极高,说是险地寻来的,要两万。这青铜片是残件,看着又邪乎,就算八千,两样加起来,一共两万八。”

两万八,林玄身上仅有两万现金,还差八千,差了一截。

他没有遮掩,径直说道:“我身上现在只有两万,还差八千。这两样东西,劳烦三爷先帮我留着,我三内必凑齐余款。方才说为您治病,便抵作定金与报酬,一码归一码。”

“治病?”侯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伸手。”林玄淡淡吩咐。

侯三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治好病的念头,乖乖把手腕伸了过去。

林玄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缓缓探入,瞬间便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盘踞在侯三心脉附近。他并指如剑,指尖裹挟着灵力,快速在侯三前几处位轻点而过,将那丝阴寒之气至一处,随后猛地抬手,在他后心轻轻一拍。

“噗——”

侯三只觉得喉咙一甜,没忍住咳出一小口灰黑色的粘痰,吐在旁边的废纸篓里。痰一出口,他瞬间觉得口堵了大半年的憋闷感消散无踪,后颈的僵硬也缓解了大半,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这……这就好了?”侯三又惊又喜,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着身体的轻松,看向林玄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试探变成了满满的敬畏,连忙改口,“小先生,您真是高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

“阴煞之气已去大半,但子还在这阴灵石上,此石阴寒之气极重,切勿再贴身摆放,否则迟早会再次沾染上。”林玄收回手,淡淡叮嘱,“这两样东西务必给我锁好,切勿转卖他人。另外,三爷再帮我留意类似的物件,尤其是带有这种纹路的,一有消息,立刻告知我。”

他伸手指了指柜台上的青铜残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明白!明白!”侯三连连点头,态度恭敬无比,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小先生放心,这两样东西我立马锁进里间保险柜,谁来都不给看!类似的老物件,我立马托人四处打听,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不知小先生怎么称呼?在何处落脚?”

“我姓林,在江城大学读书,有事托人到梅园3栋502找我即可。”林玄说完,从兜里点出两千块现金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余款我尽快送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您为我治病,我该酬谢您才是,哪能再收您的钱……”侯三连忙推辞,满脸不好意思。

“一码归一码,东西给我看好就行。”林玄没再多说,拎起脚边的蛇皮袋,转身朝外走。

“林先生慢走!我送送您!”侯三一路恭恭敬敬送到门口,看着林玄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喃喃自语,“江城大学的学生?这年头高人都这般低调,幸亏我没贸然得罪,不然可要倒大霉了。”

林玄走出聚宝阁,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在城南老城区转了转,随后又去了一趟古玩街。他沿着一个个地摊慢慢踱步,凝神感知四周,想找找有没有类似青铜残片的物件,或是蕴含灵气的东西,可逛了一上午,始终一无所获。

倒是在一个旧书摊前,他被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吸引,花十块钱买下,正是《江城地方志杂录》。书页泛黄发脆,边角还有磨损,里面记载了不少江城本地的古老传说,其中恰好提到了云雾山黑龙潭,与侯三所说的云雾山老林子完全对上,倒是多了一条关键线索。

中午时分,林玄找了家路边小店,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花了六块钱,简单填饱肚子。

下午回到学校,刚走到梅园宿舍楼下,就看见苏倾城站在梧桐树荫下,显然是在等他。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清清爽爽,素净又好看,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满是心事,站在那里,引得过往学生频频侧目。

看见林玄走来,苏倾城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林玄,你去哪了?上午的专业课老师点名了,你没在。”

“出去办了点事。”林玄淡淡回应,语气平静。

苏倾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我托人打听了,秦风已经转院去省城了,秦岳也离开江城了,说是去外地办事,暂时不会回来。”

林玄微微点头,并不意外。秦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