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泼在地上的声响，在骤然安静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哗啦——”
深色水渍在水泥地上快速洇开，像块扎眼的补丁，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看台上上千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林玄，又落在那摊水上，最后齐刷刷盯向秦风。
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裂成碎片。他瞪着林玄，眼底先是错愕，紧跟着是被当众打脸的羞恼，最后彻底烧成了怒火，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藏不住的火气：“你……什么意思？”
林玄晃了晃手里的空塑料瓶，瓶口还滴着最后几滴水珠，他抬眼看向秦风，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前排每个人耳中：“水里有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秦风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脸上肌肉都抽了抽，“林玄！我好心给你递水道歉，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敢当众污蔑我？”
他猛地转身面向看台，举起双手，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扯着嗓子喊：“大家都评评理！我秦风在学生会了两年，一直为同学忙活，什么时候过这种下三滥的事？”
他演得情真意切，眼圈都像是气红了，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几乎一边倒向秦风。
“风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这林玄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我看他就是嫉妒风哥，故意找茬！”
“穿得破破烂烂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秦风口才好，平时人设立得稳，又是学生会副主席，大半学生都信他。反观林玄，一身旧衣服，看着就家境普通，刚来就惹事，天然就不占理。
王浩在旁边急得直拽林玄的袖子，脸都白了，压低声音急道：“林玄，别乱说话啊，没证据咱可不能这么说！”
苏倾城站在拉拉队那边，双手紧紧攥着彩球，指节都捏白了，她看着林玄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眼地上的水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林玄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弯腰捡起空水瓶，瓶口朝下轻轻晃了晃。几滴残留的水珠落下，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丝极淡、极不正常的浑浊，离得近的人，都隐约看在了眼里。
“这是什么？”林玄把瓶口对着光，让那点浑浊更明显，抬眼看向秦风。
秦风脸色一变，随即又梗着脖子吼：“我哪知道！矿泉水都这样，说不定是你自己加了脏东西，故意陷害我！”
“我自己加的？”林玄点点头，忽然往前迈了两步。
秦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觉得丢面子，又硬生生站住，色厉内荏地喊：“你想什么？”
林玄没说话，不等秦风反应，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快得旁人本没看清，秦风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箍住，使劲挣了两下，纹丝不动，腕骨还被捏得生疼。
“松手！听见没有！”秦风又惊又怒，另一只手挥拳就朝林玄打去。
林玄没躲，只是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在他腕内侧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位钻了进去，秦风浑身猛地一僵，挥到半空的拳头瞬间停住。小腹里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咕噜声，一股不受控制的气流，猛地往下窜。
“噗——————”
一声又长又响、尾音还带拐弯的屁，在死寂的体育馆里，硬生生炸开了。
全场瞬间陷入绝对的安静，连场上运球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张大嘴巴、瞪圆眼睛，死死盯着球场边的两人。
秦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再变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全校人面前，尤其是在苏倾城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还没等他缓过神，小腹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咕噜噜噜——”
“噗！！！”
第二声屁，比第一声更响、更悠长，还带着点颤音。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谁先憋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体育馆瞬间被震耳欲聋的狂笑声淹没。
“！秦风居然当众放屁！还是连环的！”
“快录像！这可是名场面，能笑一整年！”
“不行了，笑得肚子疼，风哥这波作绝了！”
看台上东倒西歪，不少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了出来，就连场上的老师和球员，都背过身憋笑，肩膀不停耸动。
苏倾城捂住嘴，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分不清是笑还是无奈。
秦风彻底傻了，耳朵里全是铺天盖地的嘲笑声，脸上辣的，像是被人轮番抽了巴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又羞又怒，浑身都在抖，猛地甩开林玄的手，指着他嘶吼：“你对我做了什么？一定是你搞的鬼！”
林玄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我什么都没做，大家都看着呢，我只是碰了下你的手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来，水里的东西，你自己也不小心沾到了。”
“你放屁！”秦风急得口不择言，话刚说出口，才意识到差点说漏嘴，脸色瞬间惨白。那水是他特意给林玄准备的，他自己本没碰过。
林玄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可那眼神却让秦风无地自容。周围的目光全是嘲讽和鄙夷，尤其是苏倾城投来的冰冷眼神，彻底压垮了他。
“林玄！我跟你没完！”
秦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再也没脸待下去，一把推开过来扶他的跟班，捂着脸跌跌撞撞冲出了体育馆，两个跟班也赶紧灰溜溜地追了上去。
闹剧主角跑了，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林玄身上。这个穿着旧衣服、看着不起眼的男生，站在原地，面对上千人的注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让秦风身败名裂的闹剧，跟他毫无关系。
他弯腰捡起空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拎起脚边的蛇皮袋，对旁边看傻了的王浩说了句：“走了。”
王浩这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应着，跟在林玄身后。两人沿着看台过道往外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看向林玄的眼神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只剩好奇、忌惮和疑惑。
走出体育馆，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里面的燥热和喧闹。王浩追上来，气喘吁吁，脸上满是兴奋和不可思议：“，林玄，你也太牛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是不是会点啊？”
“巧合。”林玄脚步没停，淡淡回了一句。
“巧合？哪有这么巧的事！”王浩压不信，却也不敢多问，又兴冲冲地说，“不过这下秦风彻底栽了，看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装模作样！”
林玄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事远没结束。秦风本就气量小，今天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他家在江城还有些势力，后续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但他压没放在心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世仙魔都不怕，何况一个凡俗的纨绔。
两人走到宿舍区，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快到梅园楼下时，林玄脚步顿住了。
路灯柱旁，苏倾城站在那里，显然是在等他。浅绿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可脸色却带着几分严肃。看见林玄，她径直走了过来。
“刚才的事，是你做的？”苏倾城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林玄的眼睛。
林玄没承认，也没否认，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苏倾城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秦风家里不简单，他父亲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在江城很有势力，他又睚眦必报，你今天让他这么丢脸，他一定会找你麻烦，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谢谢。”林玄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说完便绕开她，准备进宿舍楼。
“林玄。”苏倾城连忙叫住他。
林玄回头，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不清眼神，却透着一股疏离。
苏倾城看着他，心里的担忧更甚，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明天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也算谢谢你之前帮我。”
旁边的王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全校公认的校花，居然主动请林玄吃饭，还是单独！
林玄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口：“没空。”
“没空？”王浩忍不住急了，小声拽他的胳膊，“你疯啦？”
“嗯，没空。”林玄语气没半点起伏。
苏倾城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没空做什么？”
“熬药。”
话音落下，林玄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宿舍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
苏倾城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委屈，更多的却是不解。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夜风渐凉，才转身离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轻轻的：“爸，是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回到宿舍，周明轩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陈默依旧坐在书桌前安静看书。林玄把蛇皮袋放好，拿出那三包药材，又拿起豁口的搪瓷盆。
“你真要熬药啊？”王浩凑过来，吸了吸鼻子，“这药味闻着怪怪的，能管用吗？”
“调理身体的。”林玄言简意赅，拿着药和盆去了水房。
深夜，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连走廊的脚步声都没了。水房角落里，林玄蹲在地上，用热得快煮着药材，搪瓷盆里的药汁咕嘟咕嘟翻滚，浓郁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盆里翻滚的黑褐色药汁，眼神平静。体育馆的闹剧、秦风的报复、苏倾城的担忧，这些都被他暂时抛在脑后。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淬体。
今晚，就是他重塑肉身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