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玩街出来，林玄没直接回学校，绕着路边找了家最破的小药店。
店面窄得跟过道似的，玻璃柜蒙着一层灰，里头摆着党参、枸杞这些常见药材，满屋子都是陈年老药味。坐堂的老中医戴着老花镜，正给老太太把脉，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
林玄在旁边站着等，老太太絮絮叨叨说浑身酸疼，老中医慢悠悠开方子，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轮到他。
“抓药？”老中医从眼镜框上边瞟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蛇皮袋，顿了顿。
“嗯。”林玄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去，“按这个抓，三份。”
老中医展开纸，凑近瞅了几行，抬头又打量林玄：“小伙子，你这方子哪儿来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本草纲目》。”
老中医忽然笑了，满脸褶子挤在一起：“我看了几十年医书，从没见过这方子，你别是瞎编的吧？”
林玄没多解释。这方子本就是他把仙界淬体丹简化来的，灵草没有，就用普通药材替代，药性温和，只求勉强淬体，不求药效多猛。
“不用名贵货，普通药材就行。”林玄开口。
老中医点点头，转身去药柜忙活。称药、包纸、系麻绳，手脚倒麻利，很快三包药码在柜台上。
“五十六。”老中医拨了拨算盘。
林玄从裤兜里摸出那卷皱巴巴的零钱，大多是十块、五块的，仔细数了五十六递过去。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留着农活的泥印，一看就是常年体力活的样子。
老中医接过钱，把药往前推：“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空腹喝。年纪轻轻别乱吃药，不舒服就去医院。”
“知道了，谢谢。”林玄把药塞好，拎着袋子走了。
老中医望着他的背影，又拿起那张方子瞅了半天，纳闷地摇了摇头。
回学校的公交挤得慌，林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蛇皮袋搁在脚边。窗外高楼、车流飞快往后退，前世天界三千年，人间早已变了模样，飞檐斗拱换成了钢筋水泥，他倒也没觉得别扭，换个活法，未必是坏事。
他摊开手掌，掌心、虎口全是厚茧，是暑假帮家里收稻子、挑谷子磨的。这双手，从前握过斩碎星辰的无道剑，如今连一丝灵力都承得费劲。昨天在巷子里收拾秦风那两个跟班，看着轻松，实则耗光了大半灵力，这身子，必须尽快淬体。
公交到站，林玄刚走到校门口，脚步顿了顿。
梧桐树下站着苏倾城，穿一条浅绿棉布裙，长发散着，晚风一吹，裙摆和发梢轻轻飘。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她，她却低着头看手机，毫不在意。
林玄没停留，径直往校门走，视线都没多偏。
“林玄。”
女孩的声音清清淡淡，在傍晚的风里很清晰。林玄停下回头，苏倾城走过来，目光扫过他的蛇皮袋，又看向他：“你去买药了？”
“嗯。”
“身体不舒服？”她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调理一下。”
苏倾城抿了抿唇，沉默几秒才轻声说：“昨天，谢谢你借我笔。”
“小事。”
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两人一时没说话。苏倾城手指捏着裙角，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练过？昨天篮球场你接球那一下，还有刚才，我看见你从巷子里出来，里面有人摔倒了。”
林玄看着她，女孩眼睛很净，有好奇，有关切，没有鄙夷也没有打探，他淡淡应了句：“练过一点。”
“哦。”苏倾城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能感觉到，这人不爱多说话。
“我回宿舍了。”林玄拎起袋子，从她身边走过，带过一股皂角混着淡淡药草的味道。
苏倾城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走远，心口又莫名轻刺了一下，转瞬就没了踪影。
回到宿舍，王浩抱着手机打游戏，大呼小叫的：“妈快我！这刺客会不会玩！”周明轩蒙着被子睡大觉，估计又通宵了，陈默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翻着本旧书。
林玄把药放桌上，发出轻响。王浩抽空瞥了一眼：“回来啦？买的啥啊，一股子药味。”
“补药。”林玄从床底拿出个豁口的旧搪瓷盆，准备去水房。
“补药？”王浩手一滑，游戏角色直接挂了，也顾不上，扭头瞪圆眼，“你虚啊？”
见林玄没搭理，他又挠头嘿嘿笑：“开玩笑的，你是该补补，太瘦了。对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你坐床上一动不动，跟打坐似的，吓我一跳。”
“失眠。”林玄随口应着，端着盆往外走。
“失眠就多运动！晚上学生会有篮球赛，秦风他们队对体育系，去不去看？苏校花还是拉拉队的！”王浩追着喊。
林玄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不去。”
王浩扒着水房门框，压低声音：“秦风下午还问我你去不去，说昨天的事没弄好，挺不好意思，今晚看球赛算赔罪，还说有惊喜，八成是想在苏校花面前显摆，顺便拿捏你。”
林玄擦脸的手顿了顿，秦风昨天刚闹得不痛快，今天这么热情，准没好事。他端起盆往宿舍走，丢下一句：“去。”
他倒要看看，秦风能玩出什么花样。
晚上七点，体育馆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呐喊声、篮球砸地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昏。
秦风穿着红色球衣，打控卫，技术确实不错，突破、跳投都利落，每次进球都引来女生一片尖叫。苏倾城坐在拉拉队区域，穿着短裙队服，拿着彩球，安安静静的，没跟着大喊大叫。
林玄和王浩挤在后排角落，王浩看得激动，直拍大腿，林玄却没看球赛，目光一直盯着秦风。
秦风每进一个球，都往拉拉队方向瞟，专找苏倾城，可苏倾城的视线，反倒时不时往看台上飘，像是在找人。
“林玄！快看！秦风过来了！”王浩使劲拽他胳膊。
林玄抬眼，秦风刚打完一波快攻，没回防，径直朝这边走来，用球衣擦了把汗，故意露出腹肌，引来一片尖叫。他走到林玄面前，笑得一脸大度，声音洪亮，周围人都能听见：“林玄，真来了，我还怕你不给面子。”
“嗯。”
“昨天我那两个兄弟不懂事，脾气冲，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秦风说着，身后跟班立刻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双手递过去，“来，喝口水，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纷纷觉得秦风大气，有学生会副主席的样子，王浩也碰了碰林玄，小声催：“快接着啊。”
林玄盯着递到面前的水瓶，鼻尖轻动，瞬间闻出里面掺了东西，剂量不大，却能让人肠胃绞痛、当众出丑。
“怎么，不给面子？”秦风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下来。
看台上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场上比赛都慢了下来，苏倾城也站起身，眉头蹙着望过来。
林玄伸手接过水瓶，秦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可林玄没喝，手腕一翻，直接将整瓶水朝下泼在地上，水渍瞬间洇开一大片。
体育馆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秦风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