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宿舍里呼噜震天。
王浩四仰八叉躺着，口水都淌到枕头上了。周明轩昨晚通宵打游戏，这会儿睡得死沉。陈默的铺位空着，桌上留了张纸条：“图书馆占座。”
林玄轻手轻脚爬起来，从蛇皮袋里拿出那柄裂开的木剑，用布重新包好塞了回去。昨天那点微弱灵力，就把这凡木崩开一道缝，总得想办法补一补。
江城古玩街在城西老城区。林玄倒了三趟公交，花了四块钱，折腾一个多钟头才到。
青石板路两旁挤得满满当当，瓷器玉器、铜钱旧书、老家具破钟表……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空气里一股尘土味，混着劣质线香的味道，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
“小哥！看看这玉佩！清代老玉，保真！”
“大齐通宝！稀有货！”
“唐伯虎真迹！跳楼价了嘿！”
林玄没停脚，目光一路扫过去。
全是假的。偶尔两件老东西，也半点灵气都没有。
一直走到街尾，他才停下。
墙角旮旯里蹲着个瘦老头，缩在小马扎上打瞌睡。面前的摊子乱七八糟堆着一堆破烂：缺了口的瓷碗、生锈的铜锁、发黄的字帖，还有几本烂了封面的线装书。
灵气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很微弱，但比街上其他地方都真切。
林玄蹲下来，在杂物里翻了翻，最后目光落在角落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上。
铁片又旧又破，表面坑坑洼洼，边缘歪歪扭扭，像是从什么大件上硬敲下来的碎块。上面裹着厚厚一层泥垢，还长着铜绿，扔路上都没人捡。
可林玄心跳微微一快。
那丝灵气，正是从铁片上传来的。很淡，很隐晦，却和他前世《无道天经》的灵力气息，隐隐相合。
“大爷，”他拿起铁片，“这个怎么卖？”
老头睁开一只眼瞟了瞟：“那个啊……五十。”
“十块。”
“嘿！”老头一下坐直了，瞪眼，“小年轻懂不懂规矩？这可是老东西！你看这锈，这包浆，至少民国！”
“十块。”林玄把铁片放下，拎起蛇皮袋，“不卖我就走了。”
老头打量他几眼，看他一身洗得发硬的旧衣服，再看看那破蛇皮袋，一脸晦气地摆摆手：“行行行，十块就十块，算开张了。”
林玄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差不多是他半天的饭钱，递了过去。
老头对着光照了照，揣进兜里。
林玄把铁片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哎！小哥！再看看别的？这康熙通宝，便宜卖你，三十！”
林玄头也没回。
老头撇撇嘴，又缩回去打瞌睡，嘟囔：“穷鬼。”
他没急着回学校，拐进古玩街后面一条僻静小巷，确认没人，才掏出裂了缝的木剑和那块铁片。
阳光从高墙缝隙漏下来，照在剑身上。
他握住剑柄，缓缓注入灵力。
“嗡——”
木剑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比昨晚亮了一点。
林玄把铁片贴在裂痕处，默念《无道天经》里最粗浅的炼器法诀。这玩意儿在仙界连学徒都嫌低级，只能修修凡铁，可在地球，够用了。
灵力如丝，缠上铁片。
上面的泥垢和铜绿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沉沉的黑色本体。
紧接着，铁片竟像融化了一样，缓缓流进木剑的裂痕里。
裂痕一点点弥合、消失，最后只在剑身中央多了一道细细的黑线，看上去就像天然木纹。
林玄握紧剑柄，灵力再一催。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窄巷里荡开。
青光稳稳裹在剑身上，他随手对着墙角一块半截砖头轻轻一划。
砖头悄无声息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还行。”林玄收了灵力。
虽然还是凡木，但有这块铁片做“筋”，至少能撑到炼气期三层。至于铁片到底是什么来头，等修为再高些，自然能看明白。
他刚把木剑收进蛇皮袋，巷子口就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哟，这不林玄吗？”
林玄回头。
三个男生堵在巷子口。中间穿篮球服、手腕亮表晃眼的，是秦风。
旁边一个黄毛、一个板寸，昨天在篮球场就见过，是他的跟班。
“大周末的，”黄毛咧嘴笑，目光落在他的蛇皮袋上，“跑这儿捡破烂来了？”
秦风没说话，只是打量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墙角那两半整齐的砖头，眼神微微一沉。
“有事？”林玄问。
“没什么事。”秦风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就是在这儿碰见，打个招呼。毕竟，你也是今年的省状元。”
林玄没接话。
秦风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怎么，在学校待着不舒服，跑这种地方来晃悠？”
林玄看着他，依旧没吭声。
前世那些仙君，也总爱这样阴阳怪气地套话，一脸温和，心里全是算计。
“不说话？”秦风眉头一皱。
“让开。”林玄淡淡开口。
他拎起蛇皮袋，往巷子口走。
黄毛和板寸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步，把路堵死。
“风哥跟你说话呢，”黄毛抬着下巴，“你就这态度？”
林玄停下脚步，看向秦风。
秦风脸上的假笑彻底没了：“林玄，我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林玄扯了扯嘴角：“面子，不是这么要的。”
秦风脸色一沉。
黄毛骂了句脏话，伸手就往林玄肩膀上推。
手还没碰到人，林玄动了。
他侧身一让，右手在黄毛肘弯轻轻一敲，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黄毛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像过电一样酸软无力，人控制不住往前踉跄两步，“砰”一声撞在墙上，脸都白了。
板寸一愣，吼了一声“你找死”，挥拳就打。
林玄没躲，抬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
板寸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嘎吱作响，疼得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松、松手……”
林玄随手一松，轻轻往前一送。
板寸倒退四五步，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巷子一下子安静了。
秦风盯着林玄，又惊又疑。
他练过几年散打，看得出来刚才那两下又快又准，落点极刁，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这穷小子，居然会功夫？
“你……”秦风喉结动了动。
“让开。”林玄重复了一遍。
秦风没动。
林玄拎着蛇皮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秦风对上他那双冷得没情绪的眼睛，后背莫名一紧，汗毛全竖了起来，像被什么猛兽盯上。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林玄从他身边走过，慢慢走出巷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风还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怕了？怕一个穿解放鞋、拎蛇皮袋的穷学生？
“查。”秦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查清楚，他到底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