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天气依旧闷热难耐,江城大学门口被晒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热风裹着车马声、家长的叮嘱声,搅得人心里发躁。
林玄就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拎着个褪色褪得发灰的蛇皮袋,袋口边缘磨得全是蓬松的毛边,稍一用力就有崩线的风险。身上的工装裤洗得发白,裤脚沾着点山里的泥土,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帮子早就开了胶,歪歪扭扭的棉线缝了好几道,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底晃悠。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滑过脸颊,顺着下巴尖“嗒”地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转瞬就被蒸,连一点湿印都留不下。
周遭全是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姑娘们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小白鞋,男生们拖着亮面的名牌行李箱,不少家长一手举着遮阳伞,一手拿着扇子给孩子扇风,把人护在阴凉里。唯独林玄,孤零零站在太阳底下,一身寒酸打扮,在人群里扎眼得很,路过的人总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嫌弃,或是同情。
“妈,你快看那个人,穿得也太破旧了吧,这是来上大学的?”旁边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扯着母亲的袖子,声音压得不算低,清清楚楚飘进林玄耳朵里。
“嘘,小声点,别乱议论。”母亲赶紧拉了她一把,眼神往林玄这边瞟了瞟,语气带着点不忍,“人家说不定是山里来的,家里条件困难,不容易。”
“再困难也不至于穿成这样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穿解放鞋、拎蛇皮袋的,跟民工一样。”女生撇着嘴,满脸不屑,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林玄权当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没半点情绪波动。
他微微眯起眼,抬头望向校门上方那四个烫金的“江城大学”,阳光刺得视网膜发疼,他却没挪开视线,目光直直落在那几个字上,思绪猛地飘向了遥远的天界。
那画面太过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
白玉砌成的天阶直通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台下百万仙兵黑压压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他身着玄色道袍,衣袂猎猎,立于天阶之巅,手中长剑剑尖还垂着血珠,那是天界人人闻之色惧的无道天尊。执掌三界伐,一言定仙魔生死,三千年修为登顶,无人敢逆。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要了他命的,竟是自己最信任、待如亲弟的紫阳仙君。
冰冷的剑锋毫无征兆地从后心刺入,狠狠穿透丹田,直接捅了个对穿。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他能清晰感觉到剑尖从口冒出,带着诛仙剑的凛冽煞气。
“大哥,对不住了。”紫阳的声音贴在耳边,依旧是往里温和恭顺的模样,像是在跟他商量修炼琐事,可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你太强了,挡了太多人的路,仙庭众仙,都容不下你。”
林玄记得自己当时没怒,反倒笑了,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涌出,染红了前的道袍。
“就为了这权位?”
“这可不是普通的权位。”紫阳握着剑,狠狠搅动,将他的丹田、元神尽数绞碎,“你是天界第一,所有人都怕你,包括我,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安稳。”
三千年修为,顷刻间化作飞灰,元神寸寸碎裂,他从九天之上狠狠坠落,再睁眼,就成了这大山沟里十八岁的寒门学子林玄。
父母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了一辈子地,为了供他上大学,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就连学费都是挨家挨户借来的。好在他凭着前世的基,高考考了全省理科状元,被江城大学录取,可这份荣耀,在寒酸的家境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林玄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前世的憋屈与今生的无奈,手指攥了攥,指节微微泛白。
紫阳,还有那些躲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仙君,前世的背叛之仇、殒命之恨,他一笔一笔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他要重回巅峰,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但眼下,仇还报不了,最要紧的是活下去。用这具脆弱得像薄纸一样的身体,在这个灵气稀薄、全然陌生的凡俗世界,站稳脚跟,重新修炼。
他拎起脚边的蛇皮袋,迈步往校门里走,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自卑局促,反倒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淡然。
体育馆里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汗味、香水味、塑胶地板的异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昏脑涨。各个院系的迎新横幅拉得高高在上,学长学姐们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核对信息,一边给新生分发校园卡和宿舍钥匙。
林玄顺着人流挤到文学院的迎新桌前,没说话,只是把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轻轻放在桌上。
“文学院,林玄。”
负责登记的学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拿起通知书扫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上下打量着林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点错愕。
“你……你就是林玄?今年的全省理科状元?”
通知书上的照片,是林玄高三时拍的,眉眼清秀,穿着净的校服,虽不算亮眼,却也整洁精神。可眼前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些许灰尘,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硬,浑身透着一股刚从山里出来的质朴,甚至有些狼狈,怎么看都和风光无限的省状元沾不上边。
“是。”林玄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没有丝毫骄傲。
周遭瞬间安静了几秒,旁边填表的几个家长,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质疑、惊讶毫不掩饰,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这就是省状元?看着也太普通了,家里条件这么差?”
学长回过神,咽了口唾沫,飞快在电脑上核对信息,随后把校园卡和宿舍钥匙递了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宿舍在梅园3栋502,同学,助学金的材料你提交了吗?”
“交过了。”林玄接过东西,指尖碰了碰冰冷的卡片,没再多言,拎起蛇皮袋转身就走。
身后,学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跟旁边的学姐小声嘀咕:“真没想到,全省理科状元,居然是这副模样,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从体育馆到宿舍,要穿过大半个校园,沿路绿树成荫,可依旧挡不住燥热的阳光。
路过篮球场时,场边围满了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格外热闹。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球,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格外惹眼,身形挺拔,动作潇洒利落,每投进一个球,都能引来一阵疯狂的欢呼。
“秦风!秦风太帅了!”
“不愧是秦氏集团的少东家,家里几十亿,长得还这么帅,太完美了!”
“人家还是学生会副主席呢,成绩又好,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林玄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脚步没停。他现在没心思关注这些凡俗的纨绔争斗,脑子里全是修炼的事:这具身体太过孱弱,经脉狭窄,灵气承载能力极差,必须尽快找到年份久的药材淬体,拓宽经脉,否则本无法承受灵气运转,强行修炼只会伤及本。
可地球灵气稀薄到了极致,单靠自然吸纳,一百年都未必能突破炼气期,必须找到灵石、灵草,或是用其他办法快速提升。
钱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面只有皱巴巴的几十块钱,是临走前母亲连夜凑出来,硬塞给他的,省着花也只够吃几天饭,连买株普通草药都不够。
就在他低头思索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带着几分不耐烦:“喂!前面的,让开!”
紧接着,一个篮球带着破风之声,直直朝着他的后脑勺砸过来,力道极大,若是被砸中,定然要头破血流。
周围的女生都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闭上了眼。
林玄却连头都没回,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手随意往后一捞,“啪”的一声,稳稳将篮球攥在了手里,动作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球场瞬间安静下来,欢呼声、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个叫秦风的男生,擦了擦脸上的汗,慢悠悠走了过来,挑着眉打量林玄,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即落在他手里破旧的蛇皮袋上,眼底的轻蔑与优越感藏都藏不住,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同学,球。”秦风伸出手,手腕上的名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随意。
林玄抬手,轻轻一抛,将篮球扔了过去。
秦风却没接,任由篮球滚到脚边,双手在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新生?山里来的吧,家里条件不怎么样?”
林玄没说话,冷冷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是学生会副主席秦风。”秦风故作温和地开口,语气里的傲慢丝毫不减,“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一个月八百块,够你吃饭生活了,你要是想去,我跟后勤打个招呼,给你留个位置,不用你排队。”
旁边的几个跟班男生,顿时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戏谑,对着林玄指指点点,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取笑的对象。
林玄就这么看着秦风,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那些伪善的仙君,一个个表面对他毕恭毕敬,满口“天尊”,背地里却勾结紫阳,算计他的修为与权位,和眼前的秦风如出一辙,都是笑里藏刀的货色。
前世他身居高位,不屑与这些小人为伍,今生他落魄凡尘,更没心思跟纨绔计较。
“不用。”林玄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哎,站住。”秦风脸色一沉,跨出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带着不悦,“我好心帮你,你还不领情?别给脸不要脸,在这江城大学,还没有我秦风帮不了的人。”
林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秦风脸上,那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反倒带着历经生死的伐之气,秦风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畏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让开。”林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风回过神,觉得自己被一个穷小子吓住,很是没面子,正要发作,旁边一个跟班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风哥,苏校花在那边看着呢,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风闻言,下意识往不远处的树荫下看去,那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长发垂落腰间,侧脸精致如画,气质清冷,正是江城大学公认的校花苏倾城。
他瞬间收敛了戾气,脸上重新堆起温和的笑容,还假惺惺地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故意提高声音:“行,那你先去忙,以后在学校有什么困难,尽管来学生会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林玄没再理会他,拎着蛇皮袋,径直离开,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卑微。
走出十几步,身后便传来跟班们的嘲讽声:“风哥,你跟个民工似的穷鬼较什么劲啊,太掉价了。”
“你懂什么,这可是省状元,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这种穷小子,最好拿捏了。”
“就他那样,能有什么出息,顶多就是个读书的书呆子。”
林玄脚步未停,也没回头。
前世的对手,是纵横天界的仙尊,手握权柄,法力通天;今生的对手,不过是些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毛头小子,档次差了十万八千里,连让他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树荫下,苏倾城看着林玄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倾城,看什么呢?走啦,去买茶。”闺蜜李薇薇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即撇了撇嘴,“哦,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新生啊,听说还是省状元,也太寒酸了,跟民工没两样。”
“他不是民工。”苏倾城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刚才他接球的时候,手腕稳得很,眼神也丝毫没慌,本不像普通的学生,更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
“哎呀,你就是小说看多了,不就是接个球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李薇薇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走,“快走快走,这天也太热了,再晚茶就卖完了。”
苏倾城被拉着转身,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已经拐过路口,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不知为何,她的心口突然轻轻疼了一下,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转瞬即逝,却留下了一丝莫名的异样。
很快,林玄走到了梅园3栋,爬上五楼,找到了502宿舍。
宿舍门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三个室友,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满头大汗地整理书桌,看见林玄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哟,最后一位兄弟可算来了!我叫王浩,本地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
靠窗的下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男生,正低头看书,抬头朝林玄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陈默。”
上铺,一个穿着牌、打扮时髦的男生,正对着小镜子打理头发,从镜子里瞥了林玄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蛇皮袋上,嘴角不屑地撇了撇,慢悠悠开口:“周明轩。我说兄弟,你这行李挺有年代感啊,这年头还有用蛇皮袋装东西的?”
“嗯。”林玄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看着分量不轻。
“这里面装的啥啊,这么沉?难不成是石头?”王浩好奇心上来,凑过来问道。
“书和衣服。”林玄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解开蛇皮袋的绳子。
袋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却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边角卷起来的高中教辅书,还有一本泛黄的《本草纲目》,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最后,袋子底下躺着一个用灰布包起来的长条物件。
“这又是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