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政法大学。
大三宿舍内。
一个男人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墙皮和头顶晃荡的光灯管。
灯没开,窗外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出宿舍里横七竖八的几张床。
他转头扫了一圈周围,猛地坐起来。
“这是哪?”
“我不是在敌后战斗中,与敌人同归于尽了吗?”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
不对。
这具身体太轻了。
胳膊上的肌肉还在,但薄了一层,掌心没有老茧,指节没有变形——
这不是他的手!
在他疑惑之际,忽然,脑海里涌进来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
姓名:祁同伟
汉东政法大学,法律系,大三
辅导员梁璐
女朋友陈阳,昨天刚办了出国手续,今天下午的火车去京城,明天飞鹰酱。
“我去!”
“老子穿越了!”
“来到了电视剧《名义》里,祁同伟读大学的那个年代!”
“我居然成了祁同伟!”
许久许久,他才逐渐接受这个事实!
“我的天!太扯了!”
“老子居然成了祁厅!”
“不对,现在还不是祁厅,只是一个还在读大学,穷困落魄、被人欺负、被导师梁璐威胁的大学生!”
前世,他也看过名义这部电视剧。
对祁同伟的遭遇和最终下场,心头也满是遗憾。
尤其是祁同伟年轻时,被得走投无路,向现实低头,求婚梁璐。
而现在的记忆里,刚好就到了祁同伟在大学时期,被梁璐欺压威胁的桥段!
而且还是昨晚的事。
昨晚梁璐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
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冲祁同伟说道:
“祁同伟,你是个聪明人。”
“陈阳走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时的祁同伟站着,没吭声,狠狠攥紧拳头,但不敢发怒。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学校有个表彰大会,全校师生都在。你买一束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表白。”
“你不愿意,也行。那你这三年,就算白念了。”
“你懂我的意思吗?”
………………
祁同伟微微闭上眼,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
原主是穷山沟出来的,西南边城老区,家里三个弟弟妹妹,爹妈供他一个大学生,恨不得把骨头榨出油来。
三年大学,他没回过一次家,寒假暑假都在外面打工,端盘子、扛货、给人抄稿子,什么活都。
陈阳是他同班同学,父亲是汉东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陈岩石。
她对他好,给他带饭,帮他占座,过年回京城给他捎来一件新毛衣。
他不敢接受,又舍不得拒绝。
后来两人还是走到一起。
梁璐是梁群峰的女儿。
梁群峰是谁?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政法大学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从上到下,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梁璐今年三十,比祁同伟大十岁。
她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是个有妇之夫,后来那人不离婚,把她甩了。
那时候她怀了孕,去打胎,出了事,摘了,一辈子不能生。
这些事学校没人敢明着传,但私下里都知道。
去年开始,梁璐盯上了祁同伟。
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年两年。
她找他谈话,叫他去家里帮忙活,逢年过节给他塞东西,他都躲着。
后来她明着追,他不答应。
她就去找陈岩石,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岩石的女儿陈阳,也就是祁同伟的女友就得出国。
昨天下午,陈阳来宿舍找他。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就说了几句话:
“祁同伟,我要走了。”
“我爸说,那边联系好了,出去念两年。”
“你别等我了。”
然后她走了。
原主昨晚一夜没睡好。
然后,今天早上,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人。
成了他!
…………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学校的篮球场,水泥地,积水一滩一滩的。
几个体育系的学生在跑步,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从水洼里踩过去,溅起泥点子。
自己上一世,是全军特战兵王,十五年军龄,执行任务七十三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五次。
最后一次是在西南边境,追一个贩毒头目,中了埋伏。
他掩护战友撤退,打光了,最后抱着那个头目滚下了山崖。
醒来就在这儿了。
祁同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年轻,二十岁,皮肤还算紧实,但眼底有青黑,是长期熬夜和营养不良留下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这具身体的状况——底子还行,但太久没练,肌肉松弛,反应迟钝。
需要时间恢复。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是三天后。
是梁璐。
这个没有丝毫伦理道德,没有一点良心的婊子,居然还要让她的学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她表白。
以此来满足她那变态的虚荣心!
“呵呵!”
祁同伟冷冷一笑:
“行!你不是要我表白吗?”
“我一定会好好表白的!”
………………
祁同伟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穿衣服。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靠门那张床上的胖子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同伟,这么早嘛去?”
“出去一趟。”
祁同伟拉开门,走出去,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是栋三层老楼。
一楼走廊尽头是教务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住。
屋里坐着个中年女人,看见祁同伟,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瓜子放下,拍拍手:“找谁?”
“你好,我要办退学。”
女人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退学?你哪个系的?”
“法律系,大三。我叫祁同伟。”
“大三?”女人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翻开一个本子,“想好了?大三退学,可没毕业证。”
“想好了。”
女人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低下,开始翻本子。
翻了几页,找到他的名字,拿笔勾了一下。
“身份证、学生证带了吗?”
祁同伟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登记了学号,又问道:“退学原因写什么?”
“个人原因。”
女人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表,“先写申请表。”
“最迟三天出结果。”
这个年代,学生退学,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因为这个年代,华夏太多穷人了。
很多家庭本支撑不了大学的高额学费和生活费。
每年,都有不少大学生选择退学,放弃大好前途。
“谢谢。”祁同伟将退学申请表填好后,便是离开了。
“哎,”女人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大三了,再熬一年就毕业了。现在退,图什么?是因为家里没钱吗?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呢?”
祁同伟没回头,声音却传了进来。
“图个清净。”
他走出办公楼,校园里开始热闹起来。
广播站开始放早间新闻,女播音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字正腔圆:
“今天是三月十四号,星期一,农历正月二十七。下面播送本台消息:全国高等教育工作会议前在京召开,会议强调……”
祁同伟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挂着喇叭的电线杆。
三月十四。
距离七月高考,还有三个多月。
(备注:2003年以前,高考时间是7月。2003年以后,才改成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