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城的城门，是一座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
门上古朴的纹路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林逸完全无法理解的法则。他站在门前，渺小如尘埃。
“新来的？”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林逸转头，看到一名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正蹲在城门边，手里拿着一不知名兽骨剔牙。老者须发皆白，但双眼浑浊，身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若不是亲眼看见，林逸甚至会以为那里空无一物。
“晚辈林逸，初到归元界。”林逸躬身行礼。在玄黄界三千年的修行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存在，往往越危险。
“啧，还挺懂礼貌。”老者吐掉骨渣，站起身。他比林逸矮半个头，身形佝偻，但当他站直时，林逸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符印拿来看看。”
林逸递上灰色石印。老者接过，随意瞥了一眼，又丢还给他。
“玄黄界...那个被归墟侵蚀了三分之一的小世界？”老者咂咂嘴，“能从那地方飞升，你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在这里——”他指了指城内，“狗屁不是。”
林逸默然。
“进城先交入城费。”老者伸出脏兮兮的手，“一百归元点，或者等值的天材地宝、功法秘术。”
“归元点？”
“哦，接引使那小子没告诉你？”老者翻了个白眼，“归元点是归元界的硬通货，由道盟发行。新人初始有一千点，存在符印里，自己感应。”
林逸心念沉入石印，果然“看”到一串数字：1000。
同时，关于归元点的信息涌入脑海：可在道盟兑换修行资源、功法秘术、情报消息，也可在飞升者之间交易。获取方式包括完成道盟任务、出售自创功法、猎归墟生物等。
“怎么给你？”
“符印对着我这牌子碰一下就行。”老者指了指身后地面，那里竖着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碑。
林逸照做。符印触碰到石碑的瞬间，数字从1000变成了900。
“行了，进去吧。”老者重新蹲下，又从怀里摸出一兽骨，“提醒你一句，城东区最便宜的房子，一天也要十个归元点。你这一百点，省着点用能撑十天。十天后没地方住，就得睡大街——哦，初生城没有大街可睡，没住处的人会被自动传送到城外虚无区，能活过三天的，我还没见过。”
林逸心头一凛：“多谢前辈提醒。”
“前辈？”老者嗤笑，“在归元界，实力为尊。我一阶中等，你初入一阶下等，按理你该叫我师兄。不过我老了，不在乎这些虚礼。快滚吧，别耽误我晒太阳。”
林逸再次行礼，转身走向城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城门阴影的刹那，老者忽然又开口：
“对了，小子。城里可能有‘熟人’，也可能有‘仇人’。诸天万界，因果纠缠，在这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记住一点——”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初生城，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林逸脚步一顿，重重点头，迈入城门。
光影变幻。
城门内外的景象，天差地别。
城外是虚无，城内却是...嘈杂、拥挤、混乱，却又充满生机。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得不可思议的街道，青石铺就，延伸向视野尽头。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建筑：有琼楼玉宇，有茅草木屋，有悬浮的宫殿，也有深埋地下的洞窟。更远处，有神山悬浮，瀑布倒流，星河在低空蜿蜒。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林逸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人。
不，是“存在”们。
街道上行走的，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有纯粹的能量体，有机械造物，有草木精怪。有的高达百丈，一步踏出地动山摇；有的小如蚊蝇，在空中飞舞；有的通体燃烧，有的冰封周身，有的身后跟着万千幻影。
而他们的气息...最弱的，也比林逸强大至少十倍。最强的，只是远远瞥一眼，就让他神魂刺痛。
“又是个下等货色。”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林逸转头，看到一个三头六臂的巨人正俯视着他。巨人身高三丈，肤色靛青，六只手中各持不同兵器，气息凶悍。
“看什么看？”中间的头颅呵斥，“区区一阶下等，也敢直视我阿修罗界勇士？”
林逸能感觉到，这巨人的气息大约在一阶中等，但比城门口的老者弱了不少。他默默移开视线——不是畏惧，而是不想在完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惹麻烦。
“哼，算你识相。”巨人迈着沉重步伐离开。
林逸沿着街道前行，按照符印中的指引，寻找“新人指引处”。
街道两旁不时传来叫卖声：
“《焚诀》完整版！炎帝萧焱亲笔注释！只要十万归元点！”
“吞天魔功残卷！狠人女帝早期手稿！保真！五十万点！”
“石昊《他化自在法》入门讲解，道盟认证讲师授课，一节五百点！”
“诸天战场生存指南，最新版，包含归墟生物弱点分析！一千点！”
“出租洞府，灵气浓度三级，一天八十点！长期优惠！”
林逸听得心惊肉跳。他全部身家九百点，在这里连一节功法课都上不起。
“让开！挡路了！”
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林逸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撞飞出十几丈，重重摔在地上。新生的躯体剧痛，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回头看去，是一个骑着异兽的青年。那异兽形似麒麟，但生有双翼，通体赤红。青年一身金甲，面容倨傲，看都没看林逸一眼，驾驭异兽扬长而去。
“那是金乌界的小太子，一阶上等，背景硬得很，别惹他。”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逸挣扎起身，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含笑看着他。青年一袭青衫，手持书卷，气质儒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在下文渊，来自儒圣界。”青年拱手，“看道友的样子，是今新飞升的？”
“玄黄界，林逸。”林逸还礼，心中警惕。城门口老者的提醒犹在耳边。
“玄黄界...”文渊若有所思，“我曾在道盟典籍中看过记载，那是个很特殊的世界，法则残缺但韧性极强。道友能从那地方飞升，想必有过人之处。”
“文道友过奖。”林逸不动声色，“不知新人指引处在何处？”
“就在前方三里，那座白色塔楼便是。”文渊指向远处，“不过林道友，在去指引处前，我建议你先去‘因果镜’看看。”
“因果镜？”
“初生城特有之物，可照见飞升者与诸天万界的因果牵连。”文渊解释道，“归元界汇聚诸天，常有不同世界存在因果纠缠。提前知晓，可免后横祸。”
林逸心中一动：“多谢文道友提醒。不知这因果镜在何处？使用可需费用？”
“免费，道盟设立的，就在指引处旁边。”文渊笑了笑，“林道友不必多疑，我帮你，是因为在归元界，多个朋友多条路。当然，你若不信，自便就是。”
说完，他再次拱手，飘然而去。
林逸望着文渊的背影，眉头微皱。此人气息平和，看不出深浅，但那种儒雅气质下，总让林逸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因果镜...确实该去看看。
按照文渊所指方向，林逸很快看到了一座白色塔楼，高约百丈。塔楼旁，立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朦胧，仿佛笼罩着雾气。
镜前已有十几人在排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一阶修士。
林逸排在队尾。前面一个身材矮小、尖耳绿肤的生物回头看了他一眼，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见他没反应，撇撇嘴转回头。
等待时，林逸观察着镜前的人。
一个黑袍老者走到镜前。镜面波动，浮现出影像：那是一个血流成河的世界，老者站在尸山血海上狂笑。影像旁有文字浮现——“血魔界，血河老祖，曾屠戮三界生灵，因果牵连：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其中十七人已飞升归元界。”
老者脸色一白，匆匆离开。
接着是一个白衣女子。镜中浮现的是一片冰封的星球，女子在冰川上独舞，舞姿绝美，但所过之处生机灭绝。“冰魄界，雪仙子，为修炼冰魄神光，冰封一界生灵，因果牵连：八百九十一亿生灵怨念缠绕，其中九人已化作怨灵飞升。”
女子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轮到林逸时，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前。
镜面波动。
首先浮现的，是玄黄界的景象——他修行三千年，从一介凡人成长为玄黄界第一人。有奇遇，有厮，有爱恨情仇。但镜中画面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紫衣飘飘，容颜绝世，正对他回眸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林逸浑身剧震。
“紫月...”
那是他在玄黄界的道侣，七百年前为救他，陨落在九天雷劫之下。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镜旁文字浮现：“玄黄界，道侣苏紫月，已陨落，因果线：单方面牵连。”
林逸心中一痛。但紧接着，镜面再次波动，浮现出第二幅画面。
那是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高楼大厦，钢铁洪流。一个与他长相有八分相似、但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正在电脑前敲打键盘。画面旁文字：“蓝星，平行个体林逸，职业：网络作家，因果线：微弱共鸣（创作内容与玄黄界部分重合）。”
林逸愕然。平行世界的自己？还是个...写书的？
第三幅画面浮现。这次是一个修仙世界，但与他所在的玄黄界截然不同。画面中，一个与他长相七分相似、但眼神沧桑得多的青年，正一剑斩破苍穹。那青年气息强大，至少是三阶修士！文字：“青云界，剑仙林逸，已飞升归元界一万三千年，当前等阶：三阶上等，因果线：强烈共鸣（本源相同）。”
林逸瞳孔收缩。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仅飞升了，还在归元界修炼到了一万三千年，三阶上等！
第四幅画面，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与他一模一样！文字：“幽冥界，冥主林逸，堕入魔道，以亿万生灵修炼邪功，当前下落不明，因果线：敌对（道之对立）。”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画面不断闪现。
有成为帝王的他，有沦为乞丐的他，有遁入空门的他，有化身妖魔的他。诸天万界，不同时间线，不同选择，造就了无数个“林逸”。
最终，画面定格在最后一个影像。
那是在一片混沌中，一个背影。那背影伟岸如岳，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镇压了诸天万界。但最让林逸心神剧震的是，那背影给他的感觉...熟悉到灵魂颤栗。
那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某个时间线、某个可能性中，走到了难以想象高度的“林逸”。
镜旁文字剧烈波动，最终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
“超脱之路候选者，编号七十九。因果线：？？？（无法解析）”
“警告：此因果涉及归元界最高禁忌，已自动屏蔽相关信息。查阅需九阶权限。”
镜面轰然破碎——不是真的破碎，而是所有影像瞬间消失，重新恢复朦胧状态。
排队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有贪婪，有意。
林逸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文渊的用意，也明白了城门口老者的提醒。
“在初生城，你可能会遇到‘熟人’——来自其他时间线、其他平行宇宙的‘你自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小子，你看到了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逸回头，看到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黑袍人气息阴森，至少是一阶上等，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因果镜居然为你显现了十幅以上影像...这说明你在诸天万界的因果牵连极为特殊。”黑袍人慢慢近，“把你的秘密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周围人群散开，没有人手，都在冷眼旁观。在初生城，弱肉强食是铁则。
林逸心念急转。他现在实力太弱，硬拼必死无疑。但符印中关于初生城的规则提到：城内禁止厮，违者将被道盟执法者镇压。
“城内禁止动手。”林逸沉声道。
“禁止？”黑袍人嗤笑，“那是禁止在公共区域人。但这里——”他一指地面，“是因果镜前，道盟规则笼罩最弱的地方。我只要不你，只是‘切磋’，执法者不会管的。”
他伸出手，那只手枯如鬼爪，直抓林逸面门。
林逸想动，但对方气息完全锁定了他，周围空间仿佛凝固。实力差距太大了！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林逸的刹那——
一道剑光，自天外而来。
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但黑袍人如见蛇蝎，瞬间暴退十丈，黑袍被剑气余波划开一道口子。
“谁？！”黑袍人厉喝。
一个身影，从远处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青年，一身朴素布衣，面容与林逸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沧桑，仿佛看尽了万古岁月。他手中无剑，但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你是...”黑袍人瞳孔骤缩，“青云界的剑仙林逸？！”
青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林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跟我走。”青年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凭什么？”黑袍人不甘。
青年终于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噗！”
黑袍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连退三步，眼中满是骇然。
“三阶上等...你已触摸到四阶门槛？！”黑袍人声音颤抖。
“滚。”青年只说了一个字。
黑袍人怨毒地瞪了林逸一眼，化作黑雾消散。
围观人群也迅速散去，没人敢再多看。三阶修士，在初生城已是顶尖存在，无人愿惹。
青年这才重新看向林逸，上下打量一番，轻轻叹息：
“果然是你...第七十九号。”
林逸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林逸，来自青云界。”青年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你，或者说，是无数个你中的一个。”
“你想做什么？”
“救你。”青云林逸淡淡道，“刚才那人叫幽鬼，是幽冥界那家伙的手下。幽冥界的你堕入魔道后，一直在猎其他世界的‘我们’，吞噬我们的本源，以求突破。你刚才在因果镜前的异象，肯定被他感应到了。”
林逸心头一沉：“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们本质相同。”青云林逸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诸天万界，无数个林逸，最终能飞升归元界的，不过百人。而在这百人中，能活过万年的，不到十人。每少一个，我们的道就残缺一分。”
他伸出手：“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初生城比你想象的危险，尤其对你这种‘特殊个体’。”
林逸犹豫了。眼前这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但真的能信任吗？
“你可以不信我。”青云林逸看穿他的想法，“但你现在只有九百归元点，在初生城最多活十天。十天后，要么被传送到虚无区等死，要么被幽鬼那样的人抓去炼化。跟我走，至少我可以给你一个安全的住处，以及...了解真相的机会。”
“什么真相？”
“关于为什么会有无数个‘林逸’，关于因果镜中那个‘超脱之路候选者’的意义，关于...”青云林逸抬头望天，眼神深邃，“归元界真正的秘密。”
林逸沉默片刻，伸出手。
两手相握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半身重新相遇。
“走吧。”青云林逸松开手，转身，“我的洞府在城西，路上跟你说说初生城的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因果镜。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高塔顶端，一个紫裙女子静静站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泪光闪烁。
“林逸...真的是你...不，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你...”女子喃喃自语，手中握着一枚紫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紫月。
而在更远处，一间阴暗的密室中，黑袍幽鬼跪伏在地。
“主上，属下办事不力，让剑仙林逸救走了那个新人。”
黑暗中，一个与林逸一模一样、但瞳孔纯黑的身影缓缓睁眼。
“第七十九号...终于出现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超脱之路候选者...只要吞了他，我就能突破四阶，甚至五阶...”
“主上，剑仙林逸已是三阶上等，我们...”
“三阶上等？”黑影轻笑，“在归元界，等阶不代表一切。去，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初生城出现了一个‘特殊个体’，因果牵连诸天，身怀超脱之秘。我要这趟水，越浑越好。”
“是！”
密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双纯黑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吞噬所有‘我’，成就唯一真我...这就是我的道。”
“林逸们，等着我...”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洞府。
青云林逸带着林逸走进一处简朴的院落，挥手布下重重禁制。
“这里是我的住处，在初生城算是中等洞府，一天五十归元点。”青云林逸示意林逸坐下，“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直到你攒够归元点自己租房。”
“为什么帮我？”林逸直接问道。
青云林逸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三万年前，我刚飞升时，也遇到过另一个‘我’。他救了我，教会我在归元界生存的规则。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在诸天战场，为救我而死。”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只要遇到新飞升的‘我们’，我都会尽力相救。因为在这归元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也是...最后的慰藉。”
林逸默然。
“说说你看到的东西吧。”青云林逸道，“因果镜给你显现了多少幅画面？”
“十幅。”林逸没有隐瞒，“最后一个，是一个背影，镜子上显示是‘超脱之路候选者，编号七十九’。”
青云林逸的手微微一颤。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在因果镜显现十幅画面的‘林逸’，都是候选者。至今为止，算上你，已经出现了七十九个。”
“其他七十八个呢？”
“死了七十二个，失踪五个，还活着的，连你在内，七个。”青云林逸声音低沉，“而我是第七号候选者，三万年前确定的。在我之后出现的候选者，没有一个活过千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猎我们。”青云林逸眼中寒光一闪，“幽冥界的那个我，是猎者之一。但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更可怕的存在。有证据表明，猎候选者的行为，有道盟高层的默许，甚至...支持。”
林逸心头巨震。
“超脱之路，到底是什么？”
青云林逸摇头：“没人知道全部真相。我只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归元界之上的路。而候选者，是钥匙，也是祭品。每死去一个候选者，那条路就更清晰一分。”
他看向林逸，眼神复杂。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隐藏身份，在初生城苟活百年，然后加入道盟外门，做一个普通修士，或许能活得更久。第二...”青云林逸顿了顿，“跟我一起，找出真相，踏上那条路，去争那一线超脱之机。”
“但第二条路，九死一生。不，是万死一生。”
林逸沉默。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静止流转的微光在闪烁。
许久，林逸抬头，眼中是三千年前，他决定以力证道、硬撼天劫时的那种光芒。
“在玄黄界，我用了三千年，从一介凡人走到世界之巅。”
“在归元界，我也一样。”
“既然修仙路没有尽头，那我就走到看看，尽头之后，究竟是什么。”
青云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三万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果然，每一个‘林逸’，骨子里都是疯子。”他伸出手，“欢迎加入，第七十九号。”
两手再次相握。
这一次，林逸感受到了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壮。
“首先，你要在初生城活下来。”青云林逸正色道，“明天开始，我教你归元界的基础修炼法，以及如何赚取归元点。你的时间不多了，幽冥界的那个我，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猎者，很快就会找上门。”
“在这之前——”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归元基础吐纳法》，道盟公开的基础功法，虽然简单，但能让你快速适应归元界的法则。今晚就练，能吸收多少是多少。”
林逸接过玉简，心念沉入。
浩如烟海的信息涌入脑海。与玄黄界的修炼体系完全不同，归元界的修炼，是从最本的“道则”入手。这里的灵气，不是单纯的天地灵气，而是“道气”——大道法则的显化。
他开始盘膝修炼。
青云林逸则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繁华又残酷的初生城，眼神深邃。
“第七十九号...希望这一次，能不一样。”
夜，还很长。
而初生城的另一处，紫裙女子抚摸着手中玉佩，泪流满面。
“林逸，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哪怕你不是我的那个林逸。”
她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等了我一万年，这次，换我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