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已解锁。”
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玄关处回荡,刘超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给甩飞出去。
卫生间里,原本还在虚弱哼哼的徐俊达也停了,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超哥!我亲哥!我妈提前下班了!她不是说今晚有两台手术吗?完了完了,快帮我打个掩护,我一见我妈就腿软!”
刘超心跳快了半拍,这倒不是因为怕周敏华,而是刚才在主卧抽屉里看到的那几片布料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他走出房间,正撞上换好拖鞋走进来的周敏华。
这女人穿着一件白得发亮的立领衬衫,扣子扣到了下面最后一颗,黑色西装裤垂感极好,裤腿扫过脚踝,把那种生人勿近的职场精英范儿拉到了满格。
如果不看刚才那个抽屉,刘超会觉得她是个连细胞核里都刻着严谨的女人。
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那几黑色镂空绑带。
那玩意儿穿在周敏华身上得是什么样?
刘超喉咙动了一下,赶紧把这这种足以让他当场去世的画面从脑海里清除。
“小超来了?”
周敏华看到刘超,眉心原本拧着的竖纹都舒展开了。她把手里那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挂在衣帽钩上,嘴角带了一丁点弧度:“怎么站在走廊里?快去客厅坐,阿姨给你泡茶。”
在周敏华眼里,刘超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出身差了点,但架不住这孩子稳重啊!
高三下学期,徐俊达的数学稳定在四十分上下,连带着总分被钉死在班级倒数。她每周都得给班主任打一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长不低于四十分钟,差点把班主任出职业倦怠。
最后还是刘超接的这个盘,每天晚自习结束后拽着徐俊达补一个小时,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过。胖子记不住就抄三遍,抄完还不会就再来三遍。
最后高考考试,徐俊达数学九十五。
周敏华拿到成绩单的那天,给刘超转了两万块红包,但是他没收那个红包。
但从那天起,他在周敏华心里的标签就定死了——“唯一能管住我儿子的人”。
这比任何家庭背景、经济条件都好使。
“阿姨好,刚跟俊达聊完开学的事。”刘超演技上线,表情稳如老狗,“您今天下班挺早。”
“病人术前指标不稳,手术推迟了,来,坐,阿姨给你泡茶。”
“阿姨,我坐一会儿就走,太晚了再打扰您休息。”
“打扰什么,难得你来。”周敏华走进厨房,从酒柜最上层拿出一罐铁盒装的大红袍,指腹在盒盖上擦了一下,“俊达呢?”
刘超在沙发上坐下,后背挺直。
“在卫生间。”
“又吃坏东西了?”
“我们晚上在路边摊吃的烤串,他吃了些羊肉、板筋,还灌了两瓶冰啤,我劝他少吃点,没拦住。”
周敏华拧开热水壶的盖子,眉头皱了一下。
“这孩子的胃迟早被他自己糟蹋废。上次体检幽门螺旋杆菌就超标了,回来我说了他整整一个多小时,转头又偷吃辣条。”
她对刘超的信任度是百分之百,毕竟这种从来不惹事、成绩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撒谎呢?
热水冲进紫砂壶,茶叶翻了个身,大红袍的焦香味漫开来。
周敏华把第一泡倒掉,从第二泡开始蓄水。
手法熟练,节奏从容。
随后她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刘超面前的茶几上。她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笔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
哪怕是在自己家里,她的坐姿都十分板正。
“开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录取通知书上的报道须知看了没有?”
“看了。”
“宿舍用品学校统一采购还是自带?”
“自带。”
“被褥去实体店挑,网上买的黑心棉太多。脸盆水桶那些到了学校再买,路上搬着不方便。”
刘超逐条点头,周敏华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你要是能在大学里继续盯着俊达,阿姨就放心了。”
这句话说得诚恳,不是客套,是一个单亲母亲把儿子交托给唯一信任的人时的真心话。
刘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不错,回甘很重。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了门开的声音,徐俊达扶着墙挪了出来,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T恤前襟被汗浸透了一片,膝盖每走一步都在打颤,不知道的以为他刚从ICU转出来。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就是怕他妈怕到这个程度。
“妈……你回来了。”徐俊达笑两声,屁股挨着沙发边儿坐下。
“过来喝点热水。”周敏华头都没抬。
“哎,好嘞”徐俊达搓了搓手,眼珠子在刘超和妈妈之间弹了三个来回,试图从刘超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信号。
刘超坐在沙发上没搭理他,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周敏华弯腰倒水的动作上。
西装裤紧绷,勾勒出一种长期坚持健身才有的挺翘曲线,怎么看都跟她的职业和习惯不符。
正当刘超思考时,徐俊达为了打破这要命的沉默,硬着头皮开口了:
“妈,那个……我跟超哥刚才还在聊,这马上上大学了,好多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听说大学里人……人脉也挺重要的,开学得跟同学老师多走动走动,聚餐啊,社团活动什么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见刘超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猪队友!刘超心里骂了一声,你特么刚输了一万二,现在暗示你妈活动经费不够?
果然,周敏华倒水的动作停住了。她放下茶壶,眼皮微微一抬,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所以呢?”
徐俊达的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肥肉在T恤下面微微颤动:“我……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开销可能不小……”
“开销?”周敏华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徐俊达,你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问我要了一万二的活动经费,这才几天?钱呢?”
徐俊达的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肥肉在T恤下面微微颤动:“那钱……钱花了啊。”
“花了?花哪了?”
周敏华步步紧,站起身走到徐俊达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刚才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出了一身的虚汗,眼神躲闪,心率明显偏快。徐俊达,你是在我肚子里长出来的,你什么都瞒不了我,说,钱到底去哪了?”
徐俊达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张着嘴“我我我”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要是敢说去打德扑输了,周敏华能当场让他领略一下什么叫“断骨再生”。
关键时刻,徐俊达用求亲爹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刘超。
刘超叹了口气,这忙不帮不行,徐俊达要是真交代了,他也得跟着受牵连。
“阿姨。”
刘超放下茶杯,吸引了周敏华的注意力。
“俊达那钱没乱花,是我让他先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