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达坐在出租车后座，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把刘超挤得贴着车门。
"超哥，我跟你说，今天这事你可不能跟任何人说啊。"
"你说了八遍了。"
"那我再说第九遍——尤其不能让我妈知道。"
刘超没搭理他，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出租车拐进了市中心一片高档住宅区，刘超扫了一眼——双岗哨亭，升降杆，人脸识别闸机，地下车库入口还有道翻板路障。
光安保配置就不是一般小区能有的。
进了小区内部，中央景观带全是真草坪加本黑松，喷泉池里的水都是循环过滤的，净得能直接喝。
徐俊达曾经说过，他们家大概12.8万/㎡，户型约180㎡，估算市值约2300万。
刘超收回视线，一万二对徐俊达来说确实是大钱，但对他妈来说……本不是事儿。
问题不在钱，在于性质——赌博。
周敏华那种人，听到"赌"这个字，能把徐俊达的腿拆了再装回去。毕竟人家就是骨科的，专业对口。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徐俊达掏出门禁卡，"嘀"一声，门开了。
刘超跨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冷。
不是温度冷，是氛围冷。
整个客厅大得离谱，目测至少六十平，灰白色大理石地砖，浅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连个水杯都没有。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看不出画的啥，但一看就贵。
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绿植，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跟样板间一样。
刘超脑子里自动对比了一下自家百合苑那个老房子——客厅堆满了陈淑娴的杂物，茶几上永远有刘雨桐吃剩的零食袋，鞋柜旁边还经常晾着刘建国的臭袜子。
乱是乱了点，但好歹有人味儿。
而他们家的鞋柜旁边只是整齐摆放着三双鞋，两双女款，一双是医院里穿的白色平底护士鞋，另一双是黑色的细跟尖头高跟鞋，鞋跟目测八厘米，漆皮的，鞋底几乎没有磨损，要么是新买的，要么很少穿。
刘超多看了那双高跟鞋一眼，一个在医院穿平底鞋、在家穿拖鞋的女人，买了一双八厘米的漆皮尖头高跟鞋。
搁在那，像个不属于这个房子的东西。
"我妈不在家！爽！"
徐俊达确认完他妈不在家之后，整个人跟放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一百八十斤直接把沙发坐出一个坑。
"超哥超哥，来来来，你看看我房间！"
他拖着刘超往里走，推开一扇门——
好家伙。
徐俊达的房间跟外面的冰冷画风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一台外星人旗舰台式机摆在定制桌面上，双屏配置，RGB灯带闪得跟迪厅似的。旁边是一整面墙的手办展示柜，从高达到EVA到鬼灭，挤得密密麻麻，鼠标垫是一个银发动漫女角色的等身图，姿势相当具有冲击力。
"这台外星人，顶配，四万三。"徐俊达拍着机箱壳子，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得意。
"这个绝版初号机，二手市场炒到八千了，我三千入的。"
"还有这个——"
"行了。"刘超打断他，一脸无语，"你喊我来就是看你炫富的？"
"不是不是，"徐俊达搓了搓手，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超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输了一串密码，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套着文件夹，一层又一层，刘超挑了一下眉，他看见徐俊达点进去，里面又是一层文件夹——"数学错题集"、"英语阅读理解精选"、"语文古诗词默写"、"物理竞赛真题"……
"学习资料？"刘超挑了下眉。
徐俊达回头冲他嘿嘿一笑，"超哥，别看名字啊，看内容。"
他双击了"数学错题集"，里面全是按期分类的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名字都是期加一串看不懂的字母缩写。
再点进去——
刘超的表情没变，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缩略图。
“这个不好看~”徐俊达嘟囔了一句，又退回上一级，鼠标滑扫过一个叫盖浇饭的文件夹上面，但他只是停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滑走了。
但过目不忘的能力已经让他捕捉到了所有信息，文件夹名称、位置、上一次修改时间——7月14凌晨2:17——全部存档完毕。
"来来来，这几个是最新的，上周刚搞到的。"
徐俊达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文件，画质极高，loading的进度条还没走完，他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点评介绍了起来。
屏幕亮了，画面也动了。
刘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前，看了三秒就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徐俊达在旁边挤眉弄眼地等反应，等了五秒钟，发现刘超的脸色十分平静。
"超哥，你……你没反应？"
"没有。"
徐俊达盯着他看了两秒。
"超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实战经验了？"
刘超有些无语的转过头看他。
"我就说嘛。"徐俊达猛拍大腿，"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对劲，以前给你看这些你好歹还脸红一下，现在跟个老部似的，你是不是开荤了？跟谁？周大校花？不对，周慧跟王子豪在一起了……那是谁？说！"
"你想多了，我在想事情。"
刘超确实在想事情，屏幕上那些白白黑黑的画面在他眼前晃着，但他脑子里跑的全是数据——
卡里八万九，距离系统任务的十万合法收入还差一万一。
德扑还能不能再打一场？风险太大，俱乐部那边肯定已经注意他了。
刮刮乐？纯看运气，效率太低。
还有什么来钱快又合法的路子？
"我信你个鬼——"
话没说完，徐俊达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
徐俊达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白，然后是绿。
"——"
他捂着肚子从电脑前弹起来，膝盖差点撞翻椅子，一百八十斤的身体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冲向卧室里那扇带独立卫生间的门。
"怎么了？"
"肚子——我肚子——草草草——"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自带的独立卫生间，"砰"一声把门摔上，里面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动静。
刘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社长夫人。
然后——
"超哥！！！"
卫生间里传来徐俊达带着哭腔的嚎叫。
"没纸了！！！"
卫生间里传来徐俊达猪一样的惨叫。
"……"
"真没了！！我翻遍了！！一张都没有！！！"
刘超叹了口气。
"你家纸在哪儿？"
"走廊尽头！我妈房间！她卫生间柜子里应该有！超哥求你了快去拿一卷过来我撑不住了！！！"
"你妈房间我不太好进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这个！！！我现在这个状态你让我怎么办！！你是我亲哥！！亲哥！！！"
里面又传来一阵不可描述的声响。
刘超不想去,真不想去，但隔着门都能感受到胖子的绝望。
"行了，你等着。"
他转身走出徐俊达的房间，沿着走廊往尽头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白色木门。
他推开门，是周敏华的主卧。
跟客厅一个风格——冷，净，严整。
房间大概二十五平，但东西很少。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成方块，棱角分明，像部队里的豆腐块。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极简设计的台灯和一本摊开的医学专著，书签夹在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
刘超快步走进主卧卫生间，拉开盥洗台下方的储物柜。
第一层，消毒液。
第二层，备用牙刷。
第三层，终于——卷筒纸。
他伸手去拿。
就在弯腰的瞬间，余光扫到了旁边一个半开的抽屉。
过目不忘这个技能有个副作用——视野内出现的所有信息，不管你想不想看，全都会被自动存档。
所以刘超只是扫了一眼。
一眼就够了。
抽屉表层是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纯棉毛巾，完美符合周敏华的人设——标准、规矩、毫无个性。
但毛巾下面压着的东西，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色蕾丝。
半透明。
镂空绑带。
布料少得可怜，设计大胆得离谱。
刘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动那个抽屉，甚至没有把视线正式移过去，但大脑已经完成了信息处理。
三件。
第一件——黑色蕾丝半透明文，法式三角杯型，前扣设计，面料薄到几乎只剩下纹路，没有海绵垫。
第二件——同色系的镂空绑带内裤，两侧是可以解开的缎带蝴蝶结，中间的面料……
刘超把视线强行拉回来。
第三件他没有仔细分辨，但已经够了。
这些东西跟之前他见的周敏华的形象十分割裂，如果说周敏华平时的穿衣风格是"骨科主任查房标配"——白大褂、深色西裤、低跟皮鞋，一丝不苟。
那这堆东西就是"骨科主任下班后的另一个次元"。
刘超的目光在抽屉边缘最后停留了不到一秒，最后他看到了那个瓶子。
暗色玻璃材质，磨砂质感，没有标签，没有品牌Logo，容量大概100ml左右，瓶盖上有拧开过的痕迹。
"超哥！！！你是不是迷路了！！！"
徐俊达的哀嚎从走廊那头传来。
刘超回神，抽出纸巾卷，关上柜门。转身走出主卧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半开的抽屉。
脑子里，周敏华科室会议上不怒自威的形象，和抽屉里那堆黑色蕾丝重叠在一起。
这反差感——
太冲了。
他拉上主卧的门，大步走回徐俊达房间。
刘超走到徐俊达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纸。"
门缝里伸出一只胖乎乎的手，一把抢过纸巾卷。
"超哥你就是我亲哥！！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少说两句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许这种愿。"
"……"
刘超坐回电脑椅上，盯着黑屏出神。
刘超拇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明天下午两点，他要去见沈曼怡。
手里还差一万一千块的缺口，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敏华。
这位冰山主任的秘密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