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94 期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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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点半,防盗门外传来三道反锁声。
父亲又检查了一遍杂物间的挂锁,脚步才渐渐远去。
我从柜子下摸出铁片,拖来木箱,撑着墙站上去。
烧伤的掌心刚一用力便重新裂开。
血沿着手腕往下流,铁片几次从指间滑落,我只能用衣角缠住手,再一次进窗栓缝隙。
只要一停,地窖的锁链声便会在耳边响起。
窗栓终于“咔”地弹开。
狂风卷着雪扑进来,刮得我睁不开眼。
我把旧身份证和记残页塞进贴身口袋,爬上窗框。
楼下是绿化带。
对普通人而言不算高,对一条畸形愈合的腿来说,却像一道深渊。
我骑在窗框上,身体抖得几乎坐不稳。
如果跳下去,我可能会死。
如果留下,我连死在哪里都不能自己决定。
“姜晚。”
我轻声叫了自己一次。
七年来,没人这样叫我。
声音很轻,却像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闭上眼,翻出窗外。
身体砸进雪堆时,肋骨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左腿彻底失去知觉。
我趴了很久才喘上气,眼前的雪一阵阵发黑。
小区外两条街就是派出所。
我用胳膊撑着往前爬,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雪很快没过手背。
伤口被冻得麻木,我反而爬得快了一些。
经过小区门口时,保安亭里没有人。
抬杆高高升着,身后也没有脚步声,没有父亲的怒骂,没有亲戚骑着摩托追上来。
我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七年来第一次,我身后没有人抓我回去。
远处派出所的蓝色灯牌被风雪遮得若隐若现。
五十米。
三十米。
十几米。
我知道自己应该继续爬,可身体越来越轻,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最后,我侧倒在路灯下。
派出所离我只剩七米。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旧身份证。
照片里的女孩十六岁,头发乌黑,眼睛亮得像随时会奔向远方。
我曾答应过她,要带她去京大。
要学机械工程,要做山里的索道,让冬天下雪时,孩子们不用踩着悬崖边的泥路去上学。
可七年过去,我只把她带到了这里。
“对不起。”
眼泪从眼角滑进雪里。
“我没能带你去京大。”
意识沉下去前,一束车灯穿透风雪,停在我面前。
有人冲下车,跪在雪里摸我的颈侧,又大声呼叫同伴。
我很想告诉他,我叫姜晚。
嘴唇却再也没有动。
同一时间,酒店后台,父亲接到了司机的电话。
“杂物间没人。”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了。
“窗户开着,雪地里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