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93 期
第3章
3
当晚,姜宁从我棉袄夹层里翻出了记。
那是七年里,我用纸盒边角一页页订起来的。
【2017年9月,第一次逃跑。爸爸用皮带抽了三十下。】
【2019年10月,第三次逃跑。堂叔把我抓回去,爸爸用木棍打断了我的左腿。】
【2021年5月,第四次逃跑。被锁在树上淋雨一夜。】
有些字写得很小,因为纸不够用。
有些笔画歪斜,是我发烧时手抖留下的。
姜宁越翻,脸色越白。
她把记扔给父亲。
“烧了。”
火苗舔上纸页时,我扑过去抢,右手直接按进火盆。
皮肉被灼烧的气味冒出来,我却只顾着攥住那几张正在变黑的纸。
妈妈将我推开。
“几张破纸,你不要命了?”
我摔在地上,怀里只抢回一张残页。
上面原本写着我在废品堆里找到一本机械制图教材,想照着图做一只小滑轮。
如今只剩半行被烧焦的公式。
“那是我的命。”
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烧过我的通知书,烧过旧身份证,如今连记也不肯留下。
我抓起印泥砸向姜宁。
红色泼了她满身,沿着昂贵的衬衫往下淌。
她尖叫着后退。
妈妈立刻去擦她的衣服,父亲则一脚踹在我肋下。
后背撞上柜角,我疼得蜷缩起来,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父亲俯视着我,终于说出了地窖。
如果我敢在发布会上多说一个字,他就把我送回乡下,用铁链锁进去,一辈子不让我见人。
胃里猛地抽紧。
地窖湿的霉味仿佛又钻进鼻腔,老鼠从脚边爬过,脚铐磨破的伤口发黑流脓。
我抱着断腿求过他。
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我叫了几十声爸爸。
没有人开门。
我咬住发抖的牙齿,慢慢低下头。
“好。”
三个人都安静了。
我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
“我去发布会。”
我缩起肩膀,像过去每一次被打服后那样,小声补了一句:
“我只想活着。”
父亲终于信了。
他们离开时拿走了火盆,却没发现我藏在掌心的铁片。
那是昨夜从旧柜子背面拆下来的。
边缘很钝,但足够撬动生锈的窗栓。
门再次反锁。
我摊开手,掌心还藏着那张从火里抢下来的记残页。
乡下床底的砖洞里还有一只铁盒。
里面藏着诊所病历、竞赛证书和录取通知书的碎片。
更重要的是,赵老师已经站了出来。
我不需要在明天的镜头前赢过他们。
我只需要在司机到来之前,逃出去。
窗外正在下雪。
天气预报的暴雪红色警报一遍遍从客厅电视里传来,而那扇旧气窗离地只有一米多高。
我仰头看着窗栓。
从前捡来的机械制图教材里,教过最简单的杠杆。
我开始在心里计算铁片入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