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14:55

思过崖的风,比宗门任何一处都要冷,刮在石屋墙上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胡不喜在石屋里已经是第二天,左臂的伤口本就未愈合。

被这阴冷之气一浸,时不时就抽着疼,坐久了浑身僵硬,只想赶紧熬完这三,早点回到静云院。

她原本以为,这三天会过得漫长又煎熬,只能一个人对着四面石壁发呆。

可她万万没想到,萧无名那股执拗劲儿,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一层淡青色,崖下就传来了轻而不稳的脚步声。

胡不喜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萧无名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正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

他自己没吃没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微微喘一下,却把怀里的食盒抱得极紧,两只手牢牢圈着。

好不容易走到崖边能递东西的位置,他仰起头,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清晰。

“师父,吃饭。”

胡不喜俯身,伸手接过食盒。

指尖一碰,还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热暖意。

打开一看,是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碟清淡小菜,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做过的。

她心里微微一怔,从前她只知道萧无名性子坚韧、修炼刻苦,却从不知道,他居然还会下厨做这些细致活儿。

她坐在石床边慢慢喝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萧无名就安安静静守在崖下,不吵不闹,也不主动说话。

到了午时,他准时又出现,手里捧着一碗熬好的汤药。

温度刚好入口,不冷不烫,味道也被调得温和,没有寻常草药的苦涩,显然是他反复试过火候,还特意加了蜜枣一类的东西中和苦味。

递上来之后,他依旧不多言语,默默退回到那块平石上坐下,仰头望着石屋的方向,一动不动。

傍晚时分,他再送一顿晚饭,依旧是清淡适口的吃食,照顾到她手臂受伤,不便用力咀嚼。

全程安安静静,放下东西就走,不多打扰。

胡不喜无数次站在窗边,低头看着崖下那道单薄的身影。

少年坐在冷风里,脊背却挺得笔直,哪怕身形摇摇欲坠,也不肯弯一下腰。

她从小到大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被人这样惦记,对她而言是一件很陌生的事。

可陌生归陌生,心里却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软了一小块。

入夜之后,山风更烈,呼啸着掠过崖壁。

崖上崖下都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声在耳边打转。

胡不喜靠在窗边,边揉着发僵的肩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等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跟萧无名谈一谈边界感。

正想着,崖下忽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

“师父。”

胡不喜低头,夜色里,萧无名正仰着头看她。

少年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亮,像落了两点星光,直直望着她,没有丝毫偏移。

“怎么了,还没睡?”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

萧无名沉默了一小会儿,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轻轻攥紧,松开,又攥紧,像是在酝酿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几分沙哑,却异常认真。

“师父……你为什么要护着我?”

胡不喜一下子愣住。

这个问题,她其实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该怎么回答。

最开始,她护着他,完完全全、百分之百是为了她自己。

萧无名是原著里注定堕魔的男二,心性极端、偏执狠厉,一旦被入绝境,将来必定血洗宗门,而她这个师父,铁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她挡刀、她偷偷喂药、处处维护、替他受罚,说到底,一开始全都是为了苟命。

只要萧无名好好的,她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这话,她能说吗?当然不能。

她沉默了几秒,压下心里那点真实的算计,望着崖下的少年,声音放得轻而稳,不带半分迟疑。

“你是我徒弟。”

就这几个字,简单、脆,合情合理。

我既然收了你当徒弟,护着你,不是天经地义吗?

萧无名在崖下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山风吹动他的衣袂,轻轻翻飞,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夜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句话。

再抬起来时,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他仰着头,望着石窗边的身影,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却异常坚定。

“那以后,我保护师父。”

胡不喜心口猛地一跳,跟着就彻底软了一块。

她站在石窗边,一时之间竟没说出话。

她全都围着“保命”两个字打转,怕他将来一剑把自己捅穿。

她处处忍让,全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世界安全苟到最后。

可就在刚才,萧无名那句直白又笨拙的“我保护师父”,扎扎实实落进她耳朵里时,

她心里第一次冒出来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她是现代来的人,网上的甜言蜜语,画饼套路见得多了去了。

早就练就一身油盐不进,百毒不侵的本事,对什么誓言都抱着三分怀疑,三分调侃、剩下四分全当耳旁风。

可对着这么一个一身狼狈,守在崖下不吃不喝死磕的少年,对着这么一句没有任何修饰,简单到近乎朴素的誓言,她居然有点鼻酸,甚至有点想笑。

萧无名见她久久不说话,以为她不信,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更坚定,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

“我会好好修炼,拼命变强,以后换我挡在师父前面,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师父。”

胡不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乱飘的、不受控制的暖意,轻轻“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好,师父信你。”

她嘴上答应得简单,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刷屏,又慌又乱,还有点莫名的小激动。

完蛋了完蛋了,她一个奉行独立清醒的现代女青年,居然被一个古代少年的一句誓言给戳中心巴了?

这发展也太不对了吧!

胡不喜快收起你的恋爱脑啊!

夜风依旧在崖间呼啸,石屋阴冷,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崖下的萧无名还坐在原地。

胡不喜转身回到石床上坐下,靠着冰冷的石壁,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在心里默默哀嚎,又有点忍不住偷偷窃喜:

死不了了,古代人最讲信用,更何况他还是男二,这把小命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