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思过崖下来的时候,头已经偏西,晚风带着后山的凉意,吹在身上微微发寒。
胡不喜脚刚踏上平地,一只手就迅速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萧无名站在她身边,三天没吃没喝,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裂起皮,连下巴都尖了一圈,身形看着格外单薄。
可他扶着她的力道却很大,指节微微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胡不喜被他攥得有点紧,却没挣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可以走。
萧无名却没有松开,只是半扶半搀着她,一步一步往静云院的方向走。
他自己脚步都有些发虚,每走一段就微微喘一下,却始终不肯落后半步。
紧紧贴在她身侧,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刻都不挪开。
回到静云院,推开门,屋里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
胡不喜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对他说:“你坐下歇会儿吧,三天没合眼,撑不住的。”
萧无名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小半步,靠在门框边上,安安静静站着。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胡不喜转身去桌边倒水,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萧无名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她停他就停,她转身,他就站在原地望着她。
她坐下来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拆开绷带时轻轻嘶了一声。
萧无名立刻蹲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的伤,眼神沉得发暗,里面翻涌着自责和一种近乎凶狠的戾气。
“我真没事了,小伤口。”
胡不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放轻,“你去床上躺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萧无名轻轻摇头,嗓音又哑又,像是砂纸磨过:“我陪着师父就好。”
这一陪,就是彻彻底底的寸步不离。
胡不喜在廊下坐着看书,他就坐在台阶下方,背对着院门,面朝她的方向,像一堵活墙,把所有可能靠近的人都挡在外面。
她进屋拿东西,他就起身跟在后面,保持两步距离,不打扰,却也不离开。
她躺下闭目养神,他就靠在她房门边,安安静静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胡不喜闭着眼,心里却乱糟糟的。
不知道我的小说被骂成什么样子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刚晒满院子,门外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傅灵汐提着一小篮新鲜甜果,人还没完全进门,声音先软软地传进来:“大师姐,我听说你回来了,给你带了点果子……”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原本坐在廊下的萧无名“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乎是瞬间就跨到胡不喜身前。
后背挺得笔直,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像一堵严实的墙,把她完完全全挡在身后。
他微微侧着脸,看向门口的傅灵汐,眉头紧紧皱着。
傅灵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一愣,手里的篮子顿在半空。
脚步僵在门槛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显得有些无措和委屈。
胡不喜坐在后面,伸手轻轻拉了拉萧无名的衣袖,指尖碰到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上紧绷的肌肉。
“你别这样,灵汐是好心来看我。”
萧无名却没动,依旧牢牢挡在她前面。
身子没有半分偏移,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师父身上有伤,需要安静静养,不方便见人。”
胡不喜心口猛地一紧。
思过崖那三天,不但没有磨掉他的偏执,反而把他心底那点独占欲彻底点燃了。
傅灵汐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轻轻“哦”了一声。
把果子篮放在门边的石桌上,小声说了几句“大师姐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便低着头,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直到傅灵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口,萧无名才缓缓放松肩膀,却依旧没有从胡不喜身前移开。
只是转过身,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
胡不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健康的关系该有边界,有各自的社交。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耐心,不带指责。
“萧无名,灵汐性子很好,待人也真诚。”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以后大比间隙,你可以多跟她一起说说话,一起练剑,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问她。”
她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
可萧无名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低下头,眼睛里蒙上一层沉沉的阴霾,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明显写满了不悦和抗拒。
“我不想。”他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为什么不想?”
胡不喜继续耐着性子引导,“人不能一直只跟一个人待在一起,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只跟着我,总要自己和别人相处的。”
萧无名依旧抿着嘴,一言不发。
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垂在身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胡不喜见他这样,也没再继续他。
夜里的静云院格外安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窗纸被吹得微微晃动。
胡不喜这几天又是受伤又是面壁,身心都累得厉害,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没有锁房门,只是轻轻虚掩着,心里想着萧无名就在外面守着,也安心。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对周遭的动静毫无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门轴被缓慢地推开,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一道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脚步轻得像一片影子,一点点靠近她的床边。
胡不喜在睡意中隐约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近,眼皮微微动了动,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一道极低、极轻、带着少年清哑,却又沉得吓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响起。
气息拂过耳尖,带着一丝微凉。
“师父……只能是我的。”
胡不喜浑身瞬间僵住。
后背肌肉绷得笔直,指尖在被子底下猛地攥紧,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在口,不敢喘一口大气,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一下,整个人保持着熟睡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身边的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一只手微微抬起,轻轻地靠近她的枕边,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却在最后一瞬猛地收回。
片刻之后,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一点点往后退,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被再次轻轻合上,没有一丝声响。
胡不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只有攥着床单的手,越收越紧,把棉布捏出深深的、扭曲的褶皱,掌心全是冷汗。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我的妈诶,这病娇味怎么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