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13:39

醉仙楼顶层,香闺深处。

一进屋,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气便扑鼻而来,不是那种廉价脂粉的甜腻,而是清幽入骨,让人心神一荡。

房内陈设极简,却极奢。

紫檀木的桌案,鲛绡纱的帐幔,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残山剩水图。

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温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公子请坐。”

柳如烟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

她亲自执壶,皓腕如雪,为赵凌云斟满一杯酒。

酒液琥珀,香气冽人。

“这是奴家珍藏多年的‘醉生梦死’,寻常人千金难求。”

柳如烟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一阵幽香随之袭来,“今得遇公子这般谪仙人,如烟才舍得拿出来。”

她离得很近。

近到赵凌云能看清她长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她吐气如兰的温热。

那双秋水剪瞳里,仿佛藏着把钩子,要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他当场就有点骨头酥了。

“好酒。”

赵凌云没有接酒杯,而是顺势一把握住了柳如烟那只拿着酒杯的手。

温润,细腻,柔若无骨。

柳如烟身子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脸上笑容不减,反而顺势坐到了赵凌云怀里的大腿上。

“公子……好坏。”

她娇嗔一声,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这手,可是要弹琴给公子听的。”

“弹琴多累啊。”

赵凌云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指尖那层薄薄的茧子。

那是常年练琴留下的痕迹。

他脸上的轻浮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那些茧子上,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莫名的感慨:

“这京城的繁华就像这层茧子,看着硬,其实底下都是软肉,一戳就疼。姑娘这双手,平里迎来送往,听多了虚情假意,想必……也很累吧?”

柳如烟脸上的媚笑微微凝固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赵凌云握得更紧。

那双平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有些过分,仿佛能一眼看穿她浓妆艳抹下的疲惫与伪装。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恩客,要么垂涎她的色,要么附庸风雅夸她的艺。

从来没人关心过,这双弹琴的手,累不累。

哪怕是……上面那位。

心湖微微荡起一丝涟漪,但很快被职业素养压了下去。

柳如烟借着倒酒的动作掩饰失态,软软靠在赵凌云肩头,吐气如兰:

“公子真会心疼人。既然心疼奴家,那公子今晚……可要好好怜惜奴家才是。”

说着,她手中的酒杯已经递到了赵凌云唇边。

暧昧的气氛在红帐中升腾,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赵凌云就着她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人更是绝色。”

他咂了咂嘴,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柳如烟纤细的腰肢,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上移了移,坏笑道,“不过说真的,柳姑娘,你这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写出那样的诗?”

柳如烟眼神微动,顺势问道:“为何?莫非公子真如传言所说,是文曲星下凡?”

“屁的文曲星。”

赵凌云嗤笑一声,醉眼朦胧地指了指四周,“无非是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就像这青楼,看着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其实啊……”

他凑到她耳边,鼻尖几乎蹭到了她晶莹的耳垂,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种地方,往往都是江湖大帮派或者朝廷大人物的情报窝子!说不定姑娘你,就是哪个大人物派来的探子呢,哈哈哈!”

柳如烟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那只原本想推开赵凌云的手,瞬间化掌为爪,真气暗吐,就要扣向赵凌云的咽喉。

这醉仙楼是情报机构的秘密,整个京城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他一直在扮猪吃虎,实际上早就洞悉了一切?!

赵凌云却仿佛毫无察觉,笑得前仰后合,那只揽着她腰的手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哎哟,怎么还僵住了?我开玩笑的!瞧把你吓的,这年头谁还信话本啊。”

柳如烟僵住了。

开玩笑?

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赵凌云的眼神太坦荡了,坦荡中还透着一股“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清澈愚蠢。

但直觉告诉她,绝不仅仅是开玩笑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巧的玩笑?

“公子……真爱说笑。”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赖、实则让她看不透的男人,心中原本的轻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此人,深不可测。

“是啊,我这人就爱瞎咧咧。”

赵凌云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柳如烟颈窝里,蹭了蹭,“你是不知道,我心里苦啊。严松那个老东西,非要把我往死里整。过几天就要去北疆了,说是让我去领兵打仗,实际上……唉,搞不好就是让我去送死。”

柳如烟心中一动。

严松?

她犹豫了片刻。

如果赵凌云真的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那他此刻提起严松,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是在向主子示好?还是在试探醉仙楼的立场?

不管是哪种,这个男人都不能得罪。

而且主子本来就想借赵家的手敲打严松。

想到这里,柳如烟眼神一闪,既然已经被“看穿”了,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柳如烟声音压得极低,凑到赵凌云耳边,吐气如兰,“不过奴家倒是听说了一些坊间传闻。严相……似乎在北疆边军的护卫安排上,动了些手脚。据说,都是些‘身经百战’的老兵。”

身经百战?

赵凌云一愣。

严松安排的“身经百战”的老兵?那不就是老弱病残吗!

这花魁还真知道内幕?!

赵凌云内心狂震,他刚才那句“情报窝子”纯属是喝高了瞎吹牛,没想到这柳如烟竟然真的接茬了!

难道……这里真是个情报窝子?!

赵凌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酒瞬间醒了一半。

但他表面上却丝毫不露怯,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多谢姑娘提醒。”

他猛地搂紧了柳如烟,在她惊呼声中,将她整个人压在红木圆桌上。

桌上的酒壶摇晃了几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公子!”柳如烟惊慌失色,这次是真的有点慌了,“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赵凌云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意,实际上是在掩饰内心的震惊,“既然姑娘这么懂我,本公子自然要……好好奖励你。”

他的脸越凑越近。

暧昧的气息浓烈到了极点。

柳如烟误以为这是赵凌云在“确认盟友关系”的一种方式,虽然心中羞恼,但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身体竟然有些发软,提不起力气。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那一瞬间——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如同惊雷般炸碎了满室的旖旎。

“姑娘!”

门外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那位……那位爷来了!在等您!”

那位爷。

这三个字一出,柳如烟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推开赵凌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赵公子。”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恢复了往的清冷与疏离,“奴家有些私事要处理,今……恐怕不能陪公子了。”

赵凌云被推开也不恼,顺势坐在桌沿上,晃荡着两条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么急?看来这位爷……比本公子还重要啊。”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匆匆走到梳妆台前,补了一下妆容,掩盖住刚才的失态。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

回头。

深深地看了那个坐在桌沿上、一脸玩世不恭的男人一眼。

这个看似纨绔的男人,竟然一语道破天机。

太可怕了。

“今晚的话……多谢公子。”

她意味深长地说了这句,推门而出,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重新关上。

红帐内,只剩下赵凌云一人。

他脸上的轻浮笑意,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瞬间垮了下来。

“……”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

“老子随便口嗨一句,居然猜中了?”

赵凌云拿起桌上一只幸存的空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眼中的醉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寒。

既然柳如烟能说出这话,那严松在护卫上动手脚的事,八成是真的。

“护卫……老弱病残……”

“严松,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啪!”

酒杯在他指尖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