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刘文才见赵凌云接招,心中狂喜,面上却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声说道:“赵公子果然有胆色!既然是‘家国’与‘边塞’,那便以此为题。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身边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书生,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在下虽然也读过几本书,但在真正的才子面前,也不敢班门弄斧。这最后一题,不如请苏公子来出,如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白衣书生身上。
“苏公子?莫非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苏玉堂?!”
“天呐!竟然是他!听说他三岁能诗,七岁能文,十五岁便名动江南,连翰林院的学士都对他赞不绝口!”
“刘文才竟然把他请来了?这下赵凌云死定了!”
顾承砚听到“苏玉堂”三个字,腿都软了。他拉着赵凌云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赵四……咱们跑吧。这苏玉堂是真有本事的,咱们斗不过啊!”
赵凌云却只是淡淡地看了那苏玉堂一眼。
只见此人面如冠玉,气质儒雅,虽然身处青楼,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确实与刘文才这种草包有着天壤之别。
苏玉堂微微皱眉,显然对刘文才这种狐假虎威的行为有些不悦,但他既然受人之托,也不好推辞。
他站起身,对着赵凌云拱手一礼,声音温润:“赵公子,在下苏玉堂。方才听闻公子两首绝句,惊为天人。这最后一题,在下便斗胆一试。”
“请。”赵凌云微微颔首,态度依旧从容。
苏玉堂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边塞诗,多写征战之苦、离别之恨。但在下以为,身为男儿,更应有保家卫国的豪情。此题,便以‘边关战事’为引。”
说着,他命人取来笔墨,略一思索,便挥毫泼墨。
“既然是斗诗,苏某便先抛砖引玉,作一首七言律诗,请诸位指正。”
片刻之后,一首诗跃然纸上。苏玉堂放下笔,朗声吟道:
“铁骑如云满塞垣,将军夜猎出辕门。风吹画角惊残月,血染征袍湿旧痕。誓斩楼兰安社稷,甘洒热血报君恩。男儿何必恋乡土,万里功名在此存。”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好诗啊!”
“不愧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这首诗对仗工整,气势恢宏,尤其是那句‘男儿何必恋乡土,万里功名在此存’,简直写出了我辈读书人的心声!”
“这等佳作,便是拿到翰林院去,也足以排进前三!”
刘文才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吹捧道:“苏公子大才!这首诗一出,今这‘边塞’二字,怕是再无旁人能写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凌云,一脸的小人得志:“赵凌云,听到了吗?这才叫诗!这才叫才华!苏公子珠玉在前,你那个什么打油诗,还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吗?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认输,从这里爬出去!”
周围的才子佳人也纷纷摇头。
“苏公子这首诗太完美了,无论是格律还是意境,都已臻化境。赵凌云就算有些小聪明,又怎么可能超越苏公子?”
“是啊,胜负已分,没什么好看的了。”
顾承砚已经绝望地捂住了脸:“完了完了,这次真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面对众人的嘲讽和苏玉堂那首堪称“教科书级”的七律,赵凌云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他甚至还轻轻鼓了鼓掌。
“工整,确实工整。”
赵凌云点评道,语气就像是一个长辈在评价晚辈的作业,“格律严谨,用词考究,不愧是江南才子。”
刘文才刚想骂他装模作样,却见赵凌云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可惜,匠气太重,少了点……魂。”
“魂?”苏玉堂眉头一皱。
“边塞不仅仅是功名利禄,更是尸山血海,是生离死别,是那种……让人灵魂颤栗的苍凉与悲壮!”
赵凌云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慵懒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凌厉与苍凉。
他端起桌上的一坛酒,仰头痛饮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更添几分狂放。
“砰!”
酒坛重重顿在桌上。
赵凌云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北地的风沙: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金鳞开。”
第一句出,全场原本喧闹的嘲讽声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黑云压顶,金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这是什么开篇?!
仅仅两句,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竟然比苏玉堂整首诗都要强烈百倍!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画风一转,从压抑的备战,瞬间拉到了惨烈的厮。
号角声、秋色、鲜血染红的夜色……画面感强烈得让人窒息。
苏玉堂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上,死死盯着赵凌云,脸色苍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如果说他的诗是精美的盆景,那赵凌云这几句,就是那在边关狂风中傲然挺立的胡杨!
赵凌云没有停,他再次举起酒坛,声音越来越高亢: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最后一句吼出,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耳边咆哮,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与豪情,直冲云霄!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的气势震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在吹捧苏玉堂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置信。
这首诗……这首诗……
“这才是边塞!这才是战争啊!”
刘文才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虽然想挑刺,但他发现,在这首诗面前,苏玉堂那首刚才还被捧上天的七律,瞬间显得苍白无力,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苏玉堂更是神色激动,嘴唇哆嗦着:“好!好一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此诗气象森严,色调瑰丽,当真是千古绝唱!”
他猛地看向刘文才,怒道:“刘兄!你方才说赵公子是抄袭?试问天下何人能写出如此诗篇而不留名?这分明是赵公子中自有沟壑!”
被自己请来的人打脸,刘文才几乎要疯了。
“我不信!我不信!”
刘文才歇斯底里地吼道,“这肯定是哪位隐世高人写的!他赵凌云一个纨绔,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除非……除非他能再作一首!而且要比这首更狂!更傲!更能证明他不是废物!”
这已经是裸的无赖行径了。
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指点点。
但赵凌云却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更狂?更傲?”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刘文才,“好!既然你想看,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狂!什么叫真正的傲!”
他一把抓过顾承砚手中的酒壶,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此时,楼上的萧明月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狂放的身影。
赵凌云仰头,将壶中酒一饮而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一声,如黄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种气吞山河的气势,瞬间将刚才的《雁门太守行》都压了下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简直就是对刘文才那些嘲讽最有力的回击!你说我是废物?我说我是天生奇才!你说我败家?我说千金散尽又何妨!
刘文才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赵凌云越吟越快,越吟越狂,整个人仿佛化身为那个醉酒捉月的诗仙,在这一刻,光芒万丈。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他指着刘文才和苏玉堂,放声大笑:“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下,赵凌云将手中的空酒壶猛地掷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所有人都保持着呆滞的姿势,看着那个站在大厅中央、衣衫不整却宛如神祗般的男人。
这一刻,什么纨绔,什么废物,统统成了笑话。
这就是诗仙!
“扑通!”
苏玉堂双膝一软,竟然直接对着赵凌云跪了下来。
他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声音颤抖:“赵公子……不,赵先生!请受晚生一拜!今听君一席诗,胜读十年书!晚生……服了!”
连江南第一才子都跪了,其他人更是不用说。
刘文才此时已经完全傻了,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琴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
琴声如流水潺潺,又如珠落玉盘,瞬间洗涤了众人心中的震撼,带来一种极致的宁静与美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三楼的珠帘缓缓升起。
一位身着红衣、面覆薄纱的绝色女子,正怀抱古琴,缓缓走下楼梯。
她每走一步,仿佛步步生莲,那曼妙的身姿、那清冷的气质,瞬间让在场的所有庸脂俗粉黯然失色。
“是柳如烟!”
“天呐!是醉仙楼新晋的花魁,柳如烟姑娘!”
“听说她才艺双绝,眼界极高,来京城半个月,从未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今竟然主动现身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刘文才看到柳如烟,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他整了整衣冠,刚想上前搭话,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然而,柳如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到赵凌云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美目,此刻正如秋水般波光潋滟,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赵凌云。
“奴家柳如烟,见过赵公子。”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软糯动人,“公子方才那首诗,气吞山河,令奴家心折不已。不知公子可愿……成为奴家的入幕之宾,共话诗词?”
全场再次炸锅。
花魁主动邀请?
入幕之宾?
这可是京城无数权贵子弟梦寐以求的啊!
多少人挥金如土只为见她一面而不得,如今竟然被一个“纨绔”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刘文才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指着赵凌云大叫道:“柳姑娘!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那些诗肯定是他抄的……”
“刘公子。”
柳如烟转过头,“赵公子的才华,在场诸位有目共睹。倒是刘公子,输不起便罢了,还要在此胡搅蛮缠,未免太失风度。”
柳如烟再次看向赵凌云,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柔情似水。
“赵公子,请。”
她侧身让出一条路,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赵凌云看着眼前这个绝色尤物。
他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花魁的邀请。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在这个全京城情报汇聚的醉仙楼,这位神秘的花魁突然对他青眼有加,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两首诗。
但他丝毫不惧。
正好,他也想探探这醉仙楼的深浅。
“既是佳人相邀,敢不从命?”
赵凌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步走上楼梯,与柳如烟并肩而去。
只留下顾承砚在楼下傻眼:“哎?赵四?你……你真去了?那我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