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宫。
巍峨的朱红色宫墙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森严的压迫感。
赵凌云没有穿镇国公府世子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素净的青色长衫。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御书房的白玉石阶上。
“站住。”
就在他即将踏上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广场时,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旁边的梅林里传了出来。
赵凌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
容貌极美,眉眼如画,肌肤胜雪,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烂泥扶不上墙的赵家四世子,赵凌云?”
女子上下打量了赵凌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为了凑军粮,连你三嫂的嫁妆都当了。怎么,现在凑不够钱,跑到皇兄这里来哭穷求饶了?”
赵凌云眉头微微一挑。
敢在御书房外直呼皇帝为“皇兄”,而且身边连个太监宫女都不带,这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大夏朝最受宠的长公主,萧明月。
传闻这位长公主看似娇弱,实则极具心机,是皇帝在后宫和宗室里最得力的眼线和帮手。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赵凌云没有行礼,反而双手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赵家满门忠烈,我这次来,是来给陛下送一场天大的富贵。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哭穷了?”
萧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送富贵?就凭你?”
她向前走了两步,近赵凌云,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赵凌云,你是不是被严松吓傻了?你赵家现在连买米下锅的钱都没有了,你拿什么送富贵?拿你这张只会哄丫鬟开心的小白脸吗?”
赵凌云只是微微一笑。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突然向前跨出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明月显然没料到这个出了名的废物竟然敢对她有这种侵略性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赵凌云却突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轻佻地,将她落在肩头的一片红梅花瓣轻轻拈了下来。
“姑娘说得对,我这张脸,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赵凌云将那片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萧明月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扫过。
“不过,我不仅会哄丫鬟,更会哄像姑娘这样……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实则什么都不懂的漂亮女人。”
萧明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堂堂大夏长公主,金枝玉叶。
今天,竟然被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在御书房外,当面调戏了?!
“你……放肆!”
萧明月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抹羞恼交加的气,“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走不出这皇宫!”
“知道啊。”
赵凌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随手将那片花瓣弹落在地,“不就是长公主殿下吗。”
他凑到萧明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公主殿下,与其在这里试探我这个‘废物’,不如多关心关心你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兄。”
“严松的刀,已经快架到他脖子上了。你猜,如果赵家倒了,下一个被严松卖掉的,会不会是你这个漂亮的长公主?”
说完,赵凌云没有理会萧明月那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大笑一声,转身大步走向御书房。
“赵凌云!”
萧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和情报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
御书房内。
大夏朝年轻的皇帝萧启明,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头也不抬。
赵凌云走进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赵凌云,叩见陛下。”
萧启明没有说话,甚至连翻动奏折的声音都没有停下。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帝王心术——晾。用沉默和时间,彻底击溃臣子的心理防线。
但赵凌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跪在地上,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得更舒服一点。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萧启明才“啪”的一声合上奏折,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赵凌云。
“赵凌云,三期限快到了。你不在家里筹粮,跑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怎么,筹不到粮,想来求朕收回成命?你当朕的圣旨,是儿戏吗!”
说到最后,皇帝猛地一拍桌子。
“臣不敢。”
赵凌云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畏惧。
“臣今来,不是来求饶的。臣是来救驾的。”
萧启明怒极反笑。
“救驾?哈哈哈!好一个救驾!”
皇帝站起身,走到赵凌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赵家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拿什么救朕?赵凌云,你信不信,就凭你刚才这句话,朕现在就可以诛你九族!”
“陛下当然可以我。但了我,谁来替陛下挡住严松那帮文臣的刀?”
赵凌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萧启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放肆!”老太监厉声喝道。
“让他说。”萧启明抬起手,制止了太监,死死地盯着赵凌云,“朕倒要听听,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赵凌云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满朝文武都以为,严松死赵家,是为了夺取镇北军的兵权。但他们都错了。”
赵凌云目光灼灼,“严松要的,本不是兵权。他要的,是彻底架空皇权!”
“陛下试想,如果赵家覆灭,北疆防线崩溃。游牧民族长驱直入,大夏江山危在旦夕。到时候,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赵凌云没有等皇帝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严松!”
“他会以‘力挽狂澜’的姿态站出来,代表整个文官集团,与游牧民族议和。割地、赔款、称臣。而他严松,将成为大夏朝真正的‘太上皇’!”
“到那时,陛下您,就成了一个只能在圣旨上盖章的傀儡!”
赵凌云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比地刺中了萧启明内心最深处、最恐惧的痛点。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且有抱负的君主,怎么可能看不出严松的野心?
他之所以一直隐忍,甚至默许严松打压赵家,就是因为赵家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他想借严松的手削弱赵家。
但他绝不想看到赵家彻底覆灭,更不想看到严松一家独大!
“你……”萧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你跟朕说这些有什么用?国库空虚,朕现在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朕没钱没粮给你赵家!”
“臣不要陛下一分钱,也不要陛下一粒粮。”
赵凌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哦?”萧启明眉头一挑,“那你想要什么?”
“臣想要借陛下的‘名’一用。”
赵凌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双手呈上。
“臣打算在京城公开发行‘镇北平虏债券’,向全天下的商贾和百姓借钱借粮。利息三成,半年后连本带利归还。”
老太监接过折子,递给皇帝。
萧启明快速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荒唐!简直是异想天开!”
皇帝将折子扔在桌上,“你赵家现在是必死之局,谁会把钱借给一个死人?你这什么狗屁债券,一张都卖不出去!”
“所以,臣才需要陛下。”
赵凌云目光炯炯地看着皇帝,“只要陛下愿意做这个‘担保人’。在债券上盖上玉玺,向天下人证明,这场仗,大夏必胜!赵家,必胜!”
“只要有陛下的圣誉背书,加上三成的高额利息。臣保证,不出半,十万石粮草,必定堆满镇国公府的门槛!”
萧启明死死地盯着赵凌云,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弊。
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如果赢了,赵家不仅能度过危机,还能在北疆狠狠地打压严松的势力。
而他这个皇帝,不花一分钱,就能重振军威,收割天下民心。
但如果输了……皇家的信誉将彻底扫地。
“赵凌云,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萧启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这是在拿朕的江山,拿皇家的信誉在赌!”
“陛下,严松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您还有退路吗?”
赵凌云毫不退让地反问。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
萧启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疯狂和决绝。
“好!好一个赵凌云!朕以前怎么没发现,赵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妖孽!”
皇帝猛地转过身,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砂笔,在那份折子上重重地批了几个字。
然后,他拿起代表着大夏最高皇权的传国玉玺,狠狠地盖了下去!
“砰!”
玉玺落下,一锤定音。
“朕就陪你疯一把!”
萧启明将折子扔给赵凌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朕不仅给你担保。朕还会让长公主,作为大夏皇室的代表,第一个去买你的债券!”
“但你记住,赵凌云。”
皇帝死死地盯着他,“如果这十万石粮草筹不到,如果北疆的仗打输了。朕,会亲自诛你十族!”
赵凌云双手接过那份重若千钧的折子,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陛下放心。”
“臣,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
半个时辰后。
赵凌云拿着盖有传国玉玺的折子,大步走出了皇宫。
而在宫墙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冲天而起,朝着内阁首辅严松的府邸飞去。
严府书房。
严松看着纸条上的密报,冷笑了一声,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债券?担保?垂死挣扎罢了。”
严松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光芒,“传令下去,让京城所有的粮商和钱庄,全部死死捂住口袋。我倒要看看,他赵凌云这出空城计,怎么唱得下去!”
“明午时一到,我要他赵家,满门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