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外,长街。
赵凌云跌跌撞撞地走出宫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仿佛被那“三筹集十万石粮草”的圣旨彻底抽了精气神。
路过的官员看到他这副样子,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则毫不掩饰地露出嘲讽的冷笑。
镇国公府,算是彻底完了。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然而,当赵凌云坐上赵家那辆略显破旧的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惶和绝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静。
他靠在车厢壁上,微微眯起眼睛。
朝堂上的装傻撒泼,当然是他故意的。
严松那帮人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借着战败的由头,一举剥夺赵家的爵位和兵权。
如果他当时表现得精明强,反而会引起皇帝的忌惮,严松也会不择手段地立刻将赵家置于死地。
他必须示弱。
只有表现得像个毫无威胁的废物,才能在群狼环伺的朝堂上,为赵家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三,十万石粮草。
这确实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前世,作为身经百战的经理,赵凌云接手过比这更烂的烂摊子。
“只要有期限,有目标,就没有完不成的KPI。”赵凌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赵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可能一点油水都榨不出来……”
“砰!”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马车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马车猛地停住,由于惯性,赵凌云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车厢上。
“四爷小心!”
外面传来车夫惊恐的尖叫声,但声音只喊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透过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赵凌云眼神一凛。
刺客!
“唰!”
一道冰冷的刀光直接劈开了车厢的顶棚,木屑纷飞中,三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跃了下来,手中长刀直取赵凌云的要害。
这三个人的气息极其沉稳,刀法狠辣果决,全都是罡气境的高手!
赵凌云瞳孔微缩。
以他先天大圆满的实力,捏死这三个刺客就像捏死三只蚂蚁一样简单。
“救命啊!”
赵凌云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被劈开的车厢里翻了出去,动作狼狈到了极点,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身的灰土。
“噗!”
一把长刀贴着他的头皮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赵凌云“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躲。
“废物。”
其中一个刺客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扑向赵凌云,长刀高高举起,准备一击毙命。
赵凌云背靠着巷子的砖墙,看着那劈落的刀光,眼中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寒芒。
他已经暗暗扣住了指尖的罡气,准备在最后关头,用一种极其“巧合”的方式,让这个刺客自己撞死在刀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极其凌厉的赤红色罡气,如同惊雷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那个刺客的刀刃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刀瞬间碎裂成无数铁片。
那个罡气境的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击中了一样,狂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生死不知。
另外两个刺客大惊失色,猛地转过头。
小巷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夜风吹拂着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气。
大嫂,林婉儿!
“天……天人境?!”
剩下的两个刺客感受着林婉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声音都变了调。
情报里不是说,林婉儿只是个宗师境,而且已经重伤垂死了吗?!
林婉儿没有废话。
她从墙头一跃而下,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砰!”
连续两声闷响。
那两个罡气境的刺客甚至都没看清林婉儿的动作,就被直接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战斗,在眨眼间就结束了。
林婉儿站在一片狼藉的小巷里,微微喘着气。
她刚刚突破天人境,境界还不稳固,加上大病初愈,这番爆发让她稍微有些吃力。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赵凌云面前。
看着瘫坐在地上、满身灰土、显得极其狼狈的赵凌云,林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庆幸。
庆幸他没事。
“你……”林婉儿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有些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赵凌云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白皙,纤细,却因为常年握剑而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林婉儿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林婉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
“大嫂,你这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赵凌云拍了拍身上的土,故意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夸张表情,“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婉儿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只是来还你那颗药的恩情。”
林婉儿移开目光,声音冷硬,但耳却微微有些发红,“现在,我们两清了。”
“那可不行。”赵凌云笑嘻嘻地说道,“救命之恩,哪能这么容易就两清?再说了,大嫂你现在可是天人境的高手了,以后我还得指望你罩着我呢。”
林婉儿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有些无语,但心里那股原本紧绷的情绪,却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
“你……”林婉儿咬了咬嘴唇,声音放软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我听说了。三十万石粮草,你打算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赵凌云神秘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旁边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赵凌云和林婉儿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在那个被刺客砸塌的墙角处,一个穿着破烂长衫的年轻书生,正艰难地从砖石底下爬出来。
他满脸是血,显然是被刚才的战斗波及了。
但让人惊讶的是,他虽然受了伤,双手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本残破账册,仿佛那是比他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我的账……我的账……”
书生一边咳血,一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赵凌云走过去,蹲下身,看着这个书生。
“命都快没了,还护着一本破账本?”赵凌云有些好笑地问道。
书生抬起头,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但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狂热和执拗。
“这……这不是破账本!”
生咬着牙,声音嘶哑,“这是……这是户部仓储司的流水账!我……我算出来了!他们……他们在做假账!每年至少有三十万两白银的亏空!”
赵凌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盯着这个书生。
户部仓储司?假账?
这可是严松的钱袋子!
“你叫什么名字?”赵凌云沉声问道。
“陈……陈书砚。”书生虚弱地回答。
“你懂算学?”
“略……略懂一二。”陈书砚惨然一笑,“可惜……知道得太多,被人追……逃到这里,还是难逃一死……”
赵凌云看着他怀里那本被鲜血染红的账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在三天内搞到十万石粮草,这把刀,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书砚是吧。”
赵凌云突然换上了一副极其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像极了前世那些忽悠员工加班的老板。
“你想不想活命?”
陈书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把那些做假账的贪官拉下马?”
陈书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再次重重地点头。
“很好。”赵凌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镇国公府的人了。跟着我,我不仅保你的命,还能让你亲手把那些贪官送进大牢。”
陈书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传闻中的纨绔公子。
“你……你能给我什么?”
“我给你一个平台,一个施展你算学才华的平台。”
赵凌云张口就来,画饼的技术炉火纯青,“包吃包住,月薪十两银子,年底还有分红。得好,以后整个赵家的产业,我都交给你打理。”
陈书砚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分红”,但“月薪十两”和“打理产业”他听懂了。
对于一个饭都吃不起的落魄书生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我……我!”陈书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磕头。
“行了,别磕了,留着点力气活吧。”赵凌云转过头,看向林婉儿,“大嫂,麻烦你帮个忙,把这位陈先生带回府里,找大夫给他治伤。”
林婉儿看着赵凌云这番行云流水的作,整个人都有些懵。
这就……收了个手下?
而且还是个被户部追的麻烦人物?
“你疯了?”林婉儿压低声音,“他手里拿着户部的把柄,你把他带回去,严松绝对不会放过赵家的!”
“大嫂。”赵凌云看着林婉儿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就算我不带他回去,严松就会放过赵家吗?”
林婉儿语塞。
“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为什么不主动出击?”赵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严松想断我的粮草,那我就先端了他的钱袋子!”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果决,甚至透着一股狠辣的男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小叔子。
“好。”林婉儿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问。她单手提起受伤的陈书砚,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轻松。
“走吧,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