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13:09

宋知欢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眼前直冒金星。

这狗男人!恩将仇报啊!

她拼命用手拍打着男人犹如铁水浇筑的手臂,眼泪因为生理性缺氧扑簌簌往下掉。

“顾……璟川……放开……是我……”

危急关头,宋知欢顾不上洒在手背上的滚烫药水。

她使出吃的劲儿,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璟川……顾璟川!是我……宋、宋知欢……你想掐死媳妇儿啊……”

最后那几个字,带着绝望的颤音。

一滴温热的眼泪,好巧不巧地砸在顾璟川掐着她的手背上。

这一丝温热的触感,加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像是一烧红的针。

“噗嗤”一下,刺破了顾璟川脑海中混沌血色的梦魇。

他浑身一震,瞳孔猛地瑟缩。原本涣散的焦距,借着那昏暗的煤油灯光,渐渐聚拢。

视线里,终于映出了那张因为缺氧涨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

“宋……知欢?”

顾璟川嗓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手上的力道瞬间触电般撤去。

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像是一头脱力的猛兽,重重地砸回了装满高粱壳的破枕头上。

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咳!咳!咳咳……”

宋知欢软倒在炕沿上,捂着生疼的脖颈拼命咳嗽。

冷空气猛地灌进肺里,辣得她嗓子眼儿火烧火燎的。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狗咬吕洞宾!”

她一边咳一边拿眼刀子狠狠剜他,“老娘好心救你,你特么差点把我送走!”

足足缓了好几分钟,宋知欢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探头瞅了一眼炕上的顾璟川,发现这男人折腾完这一遭,又陷入了那种半昏迷的谵妄状态。

眉头死死拧着,嘴里嘟囔着一些完全听不懂的数字代码。

“真是欠了你的!等这事儿翻篇,姑非得按最高时薪找你要辛苦费!”

宋知欢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那碗剩下的药水。

这次她可学聪明了,直接侧身跨坐在炕沿边上,半个身子探过去,把顾璟川那颗沉甸甸的脑袋硬生生给支棱起来。

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窝里。

“顾璟川,张嘴!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药,吃了保准你活蹦乱跳。快点,乖……”

但顾璟川这会儿烧得牙关紧闭,药水顺着嘴角全流到了脖子里。

“哎哟我这暴脾气!”

宋知欢急了,“啪”地放下碗,空出两只手。

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男人的下巴两侧颌骨,使出吃的劲儿往下压。

硬生生给撬开了一条缝!

随后一手端碗,顺着那条唇缝一点点往里硬灌。

灌进一口,就火速用手掌捂住他的嘴,着他产生吞咽反射。

就这么跟头倔驴拉扯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总算把那小半碗救命的药水给折腾进了他的胃里。

喂完药,宋知欢累得浑身像水洗过一样,头发丝儿全贴在白净的额角。

她没功夫喘气,视线落向顾璟川那条透着骇人紫红色的左腿。

这才是要命的源!

她悄悄从兜里摸出那瓶撕了标签的消炎喷雾。

“呲——呲——”

带着强烈清凉气息的药雾,均匀地洒在红肿的膝盖上。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动静其实有点突兀。

顾璟川虽然闭着眼,但腿部肌肉在接触到冰凉药液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喉结滚了滚,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什么……动静……”

宋知欢心头狂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茬:“什么什么动静!这是我压箱底的好药!就这一下,顶你好几天工分了!”

男人似乎是信了这套半真半假的鬼话,没再吱声,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紧接着,宋知欢拔开“南洋活络油”的塞子。

倒出小半把药油在掌心。

那股子浓烈的麝香和薄荷混合的冲天味儿,直钻鼻腔,呛得她直打喷嚏。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在这缺医少药的农村,老百姓就认死理:药味儿越冲,说明药劲儿越足!

她双手合拢,像搓面团似的使劲搓动。

等到掌心摩擦得烫得跟火燎一样,她一把按在了顾璟川那发紫的膝盖上。

“嘶——”

昏睡中的男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得像要爆炸的石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腿往回缩。

“躲什么躲!忍着点!”

宋知欢一把按住他的小腿肚子,“啪”地拍了一巴掌。

“要把这淤血和寒气强行揉开,你这腿才能保住!不想下半辈子拄拐棍,就给我老实挺着!”

顾璟川身躯猛地一僵,居然真的不再乱动了。

只是那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滑腻的药油顺着两人的肌肤摩擦开来,那股子辛辣的热力直往骨缝深处钻。

宋知欢的手虽小,但在保住这尊大佛的坚定信念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韧劲。

她按照前世跟一位老中医爷爷学过的推拿手法。

大拇指发力,从膝盖周边的位开始,一寸寸往下重重按揉。

“老娘当年当连锁店大老板的时候,去美容院做SPA都是八个人伺候。”

宋知欢一边咬牙按揉,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现在倒好,穿越过来第没几天,不仅差点被你掐死,还得当你的专职捏脚小妹!这什么人间疾苦!”

她一边推拿,目光一边不可避免地扫过男人袒露的肌肤。

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痕,老的已经泛白,新的还带着暗红。

触目惊心。

“顾璟川啊顾璟川,你到底是惹了什么阎王爷,才落魄到这穷山沟沟里的?”

她盯着男人那张硬挺如雕塑的侧脸,暗自揣测。

刚才那句字正腔圆的京腔,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反本能。

这身手,这警觉性,别是这个年代在执行啥绝密任务的特种兵吧?

足足按揉了快四十分钟。

直到宋知欢觉得自己的两条胳膊酸得像是灌满了铅,指头肚都要抽筋了。

好在,那药效确实立竿见影。

顾璟川膝盖上的紫红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了一层。

原本崩得快要透明的皮肉,也终于软和了少许。

宋知欢累得一屁股瘫坐在炕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

缓了口气,她又从空间弄出一块净的纱布。

给那红肿的地方做了个简易的包扎,外面拿原主平时绑头发的旧棉布带子一圈圈绕紧。

处理完这些,她伸手探了探顾璟川的额头。

虽然掌心传来的触感依然温热,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要自燃的恐怖架势。

男人的呼吸也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稳绵长。

“呼……总算捡回一条命。”

宋知欢擦了把额头的汗,正准备把顾璟川身上那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破褂子给脱下来。

要是穿着这湿乎乎的衣服睡一宿,明天这退烧药算是白吃了。

她红着脸,屏住呼吸。

双手抓着男人的衣襟,轻手轻脚地去解那几个摇摇欲坠的布扣子。

就在她把褂子从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剥下来,随手往炕头一扔的瞬间。

“啪嗒。”

一声闷响。

一个小巧的、用泛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

从那件破褂子贴身内兜极深的缝隙里,滑落了出来,砸在发硬的土炕上。

宋知欢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之前为了洗白原主,给顾璟川洗衣服的时候,可是全身上下都掏净了的。

压没发现这褂子里头还藏着乾坤!

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一瞅。

这内口袋竟然是缝在左边胳肢窝最底下的!

口子极小,极深。

如果不把衣服整个翻过来,用手仔细地一寸寸捏,压就不可能发现!

心跳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宋知欢像做贼似的,咽了口唾沫,颤着发酸的指尖,将那个小包捡了起来。

油纸包得极其厚实,层层叠叠包了里外三层。

她借着快要燃尽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掀开最后一层油纸。

里头,是一张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起毛的黑白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

虽然只是一张两寸的半身像,但那剑眉星目、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伐果决的气度。

简直要跃出纸面!

比这时候画报上最火的电影明星还要惹眼百倍!

最要命的是,那眉眼轮廓,竟与此刻躺在炕上这个面容沧桑的糙汉子,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上的人,少了现在的落魄与灰暗。

多了一份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狂傲!

宋知欢倒吸一口凉气,手抖得像筛糠,慢慢翻过照片的背面。

在那泛黄粗糙的白纸上,用纯蓝黑钢笔水,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笔画遒劲凌厉,带着一股子破纸而出的骇人煞气:

【猎鹰】

“……”

宋知欢没忍住,一句国骂直接脱口而出,差点把手里的照片扔进灶坑里。

顾璟川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京市大院子弟!

这张照片的存在,意味着他的失忆,甚至他的流落至此。

可能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波诡云谲、能把天捅破的大局!

怪不得原书里他恢复记忆后手段那么狠,能在短短数月内清洗整个京圈,把原主扔去农场。

现在看来,怕是那些陷害他的人下场比原主惨上一百倍。

“这哪里是救了个潜力股糙汉,这分明是抱了个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啊!”

宋知欢喃喃自语,手心里冷汗直冒。

她现在甚至怀疑,如果顾璟川醒了发现自己动了他的底牌,会不会直接捏碎她的喉管。

不敢再多想一秒。

她赶紧把照片按照原来的折痕原样包好。

手忙脚乱地塞回那褂子胳肢窝底下的暗兜里,甚至还特意把周围的布料扯平。

做完这一切,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没见过的瞎子。

煤油灯里的油终于彻底见底了。

火苗“噗”地闪烁了两下,缩得只有一粒黄豆大,最终彻底熄灭。

屋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宋知欢实在撑不住了,这一晚上的折腾,让她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架了。

但她又不敢真的躺下睡死。

万一这活阎王半夜再烧起来,或者发神经爬起来掐她,她找谁说理去?

她只能认命地半靠在坚硬的炕柜上。

身上胡乱裹着那条硬邦邦、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破棉被。

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着,盯着身旁男人模糊的轮廓。

昏迷中的顾璟川,褪去了白天那层满是戾气和防备的刺。

五官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硬朗得过分。

宋知欢看着看着,思绪就开始放飞了。

“哎,顾璟川……顾大爷。”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今天为了救你,可是连命都搭上了,脖子现在还肿着呢。”

“往后你要是真的龙跃深渊,回了那四九城当你的活阎王……”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拢紧了身上的破被子。

“你可得记着我大半夜给你按腿喂药的功劳。千万、千万别再把我扔去农场扫牛棚了。”

“我这人很好打发的。”

“你只要给我留条活路,让我安安稳稳地攒够启动资金,等政策一开,我就去南方当个天天收租的小富婆。”

“到时候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数我的大团结,中不中?”

说着说着,她那两扇沉重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屋外的秋风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停了。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村头野狗的吠叫,伴随着男人逐渐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宋知欢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南洋活络油等物收回空间。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露馅的痕迹。

这才脑袋一歪。

抵在那冷硬的炕柜上,沉沉地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