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铅云低垂,寒风如刀。
李长生端坐在大青牛的背上,手中随意倒提着那把满是斑驳锈迹的铁剑。
随着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玄之又玄的紫金剑意,犹如破晓的晨曦,在那黯淡的剑锋之上缓缓流转。
这股剑意初时悄无声息,但在溢散出的那一刹那,整个紫禁城内所有的兵刃——无论是金甲御林军手中的长戟,还是大内侍卫腰间的绣春刀,皆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鸣起来,仿佛在向这天地间的剑道至尊俯首称臣。
大明天子瘫跪在白玉阶上,死死盯着那把生锈的铁剑,瞳孔骤缩。
直觉告诉这位帝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会彻底击碎大明皇族这三百年来苦心维系的无上尊严。
“皇上,大明立国三百年,这天下是你们朱家的天下,规矩自然也是你们朱家定的。”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天子,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异常清冷。
“但这世上,总有些地方,是凡间律法管不到、皇权天威也压不住的。”
“贫道今来此,不取你这大明江山,只为替我武当山,在这紫禁城里留下一条规矩。”
话音落下,李长生缓缓抬起手臂,极其随意地向下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撕裂苍穹的狂暴真气。
他只是用那把生锈的铁剑,对着太和殿前那片宽阔无垠的白玉广场,轻描淡写地划出了一剑。
“哧——”
一道犹如裂帛般的轻响,在空旷的广场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在满朝文武与数千御林军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由万斤汉白玉整块铺就、坚不可摧的皇家广场中央,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这道剑痕笔直如线,不偏不倚,正好将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广场,生生一分为二!
碎裂的白玉石屑还未腾空,便被那残留在沟壑中的凌厉剑气绞成了极其细微的齑粉。一道道紫金色的道家真意,犹如游龙般在那深渊般的剑痕中经久不息地流转,散发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寂灭气息。
大明天子跌坐在地,看着那道横亘在自己与大殿之间的天堑,浑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留在石缝中的剑意,哪怕历经百年风雨的冲刷、千载岁月的侵蚀,也绝不会有半分磨灭。只要这道剑痕还在一,大明皇族便如头悬利刃,世世代代都要活在这份恐惧的阴影之下。
“自今起,凡大明疆域之内,见我武当道袍者,文官下轿,武将下马。”
李长生将铁剑重新挂回牛角,那犹如九天神明般的法旨,在整个紫禁城的上空滚滚回荡。
“皇权若再敢生出凡心,妄图踏足武当半步,这道剑痕,便是你朱家皇朝的下场。”
这便是仙人的规矩。
不你,却要你夜夜看着这道剑痕,看着自己那可笑的皇权是如何被踩在脚底。
“老奴……老奴领法旨!叩谢真仙不之恩!”
最先崩溃的,是天子身边的那名掌印老太监。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满是冰渣的石阶上,对着李长生离去的背影疯狂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
有了人带头,大殿内外那早已吓破了胆的满朝文武,再也顾不得什么人臣的气节,犹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臣等,谨遵真仙法旨!”
“武当万年,真仙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将大明天子最后的一丝帝王尊严彻底粉碎。
他无力地垂下头颅,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积雪,指甲崩断,鲜血溢出,却终究是极其屈辱地、深深地将额头贴在了那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大明皇权,在这一刻,彻底向武当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哞——”
大青牛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似乎也对这沉闷压抑的皇城失去了兴致,甩开四蹄,踩着积雪向着宫外走去。
一人一牛,就这么在满朝文武与数千大军的跪送之下,穿过倒塌的午门,越过长街,悠然出了这座大明国都。
就在李长生踏出京城城门的那一息。
盘踞在紫禁城上空、连下了数的铅色阴云,仿佛失去了某种压制,骤然向着四面八方溃散。
一缕璀璨的冬暖阳,穿透了云层,洒落在太和殿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之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紫金光芒。
风雪停歇,天光大亮。
大明京城之危,就此落幕。
……
然而,京城的风雪虽停,江湖的骇浪却才刚刚掀起。
不出三,太和殿前的惊世之变,便犹如长了翅膀一般,通过东厂与护龙山庄残存的暗网、以及各路江湖密探的八百里加急快马,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传遍了大明十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铁胆神侯朱无视爆体而亡。
东厂督主曹正淳修为尽废。
大明天子被下跪,紫禁城被一剑斩出百丈天堑。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只是武当山那个传闻中毫无习武天分的二十岁小师叔,李长生。
天下沸腾,九州震怖。
但人心向来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对于那些远在江湖之远、未曾亲眼目睹那犹如神迹般一幕的绝顶高手与野心家们来说,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谬了。
黑木崖,月神教总坛。
“荒谬绝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砰的一声巨响,魔教教主任我行一掌将面前的黑铁长案拍成了齑粉。他满头黑发狂舞,独眼中闪烁着极其暴戾的凶光。
“一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就算打从娘胎里开始修炼,撑死也不过是个先天境!他能一剑劈开太和殿广场?能让朱无视那个老狐狸爆体而亡?”
任我行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贪婪:“定是张三丰那个老牛鼻子暗中下了山,与那小皇帝演了这么一出双簧!又或者,是那小道士学了西域什么惑人心智的奇门幻术,这才瞒天过海,乱了朝纲!”
“教主所言极是。”光明左使向问天躬身进言,眼中精光闪烁,“属下听闻,那李长生并未回武当,而是骑着一头青牛,孤身一人向着江南道游历而去。”
“好!好得很!”
任我行猛地攥紧双拳,体内的《吸星大法》真气隐隐化作实质的黑色旋涡,“本座刚重掌神教,正愁没有一块分量足够重的垫脚石来震慑天下。既然这妖道自己出了门,那本座便去会会他!”
“传令下去,调集神教精锐,随本座暗赴江南!”
“本座倒要看看,把他的真气吸个一二净之后,他还能不能使出那等唬人的障眼法!”
不仅是黑木崖。
移花宫、青龙会、甚至隐于暗处的罗网刺客……无数自命不凡的江湖绝顶高手,皆是将目光投向了那条通往江南的古道。
凡人愚昧,总以为自己未能企及的境界,便是虚妄。
而此时,处于天下风暴正中心的李长生,却对这些江湖上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或者说,本毫不在意。
江南道,一处名为七侠镇的偏僻地界外。
天空再次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
李长生打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骑着大青牛,慢悠悠地来到了一家挂着“同福客栈”招牌的古旧野店门前。
他翻身下牛,将牛绳随意地拴在门外的木桩上,收起纸伞,推开了客栈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掌柜的,外头雨大,弄碗热乎的阳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