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太和殿内,数十需要数人合抱的金丝楠木盘龙巨柱,撑起了这座大明权力的绝对中枢。大殿深处常年缭绕着名贵的龙涎香,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森严与肃穆。
然而今,这份延续了三百年的森严,被一袭单薄的青衫毫无顾忌地踏破。
“嗒……嗒……”
李长生步伐轻缓,跨过了那道极高的朱漆门槛。
大殿两侧,大明王朝的满朝文武、内阁首辅、六部尚书……这些平里一句话便能决定无数黎民生死的高官显贵,此刻全都犹如受惊的寒蝉,死死将头颅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个走进大殿的年轻道士。
殿外那九条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气运金龙,以及化作漫天血雨的铁胆神侯,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们心中对于皇权的所有底气。
李长生神色平淡,犹如在自家的后花园闲庭信步。
他径直穿过跪伏的群臣,来到了大殿最深处的那九层白玉丹陛之下。丹陛之上,便是那把通体由极品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至尊龙椅。
李长生拾阶而上。
每一步落下,大殿内群臣的心脏便跟着剧烈地抽搐一下。
走到最高处,李长生转过身,随手撩起青衫的下摆,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把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
就在他落座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大明王朝虽然被他一语破了阵法,但这把龙椅乃是皇权正统的象征,凝聚着朱姓皇族三百年的香火与执念。
当一个毫无皇家血脉的外人坐上龙椅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红尘因果与天下百姓的怨怼之气,犹如无形的泥沼,瞬间顺着龙椅朝着李长生的四肢百骸疯狂涌来。
这便是皇权的重量。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寻常武林绝顶高手若是敢坐在这个位子上,不出三息,便会被这股红尘业障冲毁道心,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亡。
感受到这股试图反噬自己的庞大因果,李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那原本古井无波的丹田内,紫金色的《大黄庭》道气轰然流转。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清气从他身上溢散而出,化作一朵虚幻的青莲,将那些浑浊的红尘业障死死抵挡在道躯之外。
“三百年江山社稷的因果,果然有些沉重。”
李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额头上竟然隐隐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汗水。
他虽有真仙之境,但这方天地的红尘法则依然浩瀚。能够凭一己之力硬抗一国之因果而不伤分毫,这已经是足以让天下人绝望的神明手段。
就在他以道家清气镇压住龙椅反噬的瞬间。
李长生的脑海深处,那道陪伴了他整整十年的空灵清音,宛如九天仙乐般悠然响起:
【大道金印凝结,太和殿龙椅签到圆满。】
【天降祥瑞,赐下道家神通:《袖里乾坤》。】
【注:此乃上古大能开辟空间之法,大成之时,双袖可纳月山川,可装万物生灵。】
【天降祥瑞,赐下先天灵物:造化菩提子。】
【注:可洗涤世间一切业障剧毒,佩戴在身,万法不侵,心魔不生。】
听着脑海中回荡的清音,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这【袖里乾坤】虽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伐之术,但对于他这等境界的人来说,却是最为实用不过的神通。后云游天下,总算不必再让那头大青牛驮着沉重的行囊了。
而那枚【造化菩提子】,更是稳固道心的无上至宝。
李长生将掌心多出来的那枚温润如玉的菩提子收入袖中,随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空旷的大殿,看向了殿外。
白玉阶上,大明天子披头散发,在几名老太监的搀扶下,正勉强支撑着半个身子,用一种夹杂着极度屈辱、绝望与恐惧的复杂目光,死死盯着大殿之内。
自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外臣敢堂而皇之地坐在那把椅子上。这不仅是大逆不道,更是将整个朱姓皇族的脊梁骨,硬生生地抽了出来,扔在地上践踏。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展现出通天彻地之能的年轻道士,今是要行那改朝换代、窃取大明江山的逆天之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长生端坐在龙椅上,伸手敲了敲那雕刻着栩栩如生龙首的实木扶手,随即摇了摇头。
“邦邦。”
清脆的敲击声在大殿内回荡。
“皇上,你可知这把椅子,坐起来是什么滋味。”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殿外大明天子的耳中。
天子咬着牙,惨白的嘴唇剧烈哆嗦着,本不敢答话。
“太硬了,也太冷了。”
李长生看着扶手上的金龙,目光中透着一股悲悯,“这上面沾满了兄弟相残的毒酒,沾满了忠臣良将的鲜血,更锁着千万黎民的因果业障。坐在这上面,犹如坐在刀山火海之中,夜不得安宁。”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着丹陛的石阶缓步走下。
他路过群臣,走到大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面如死灰的大明天子,留下了一句让满朝文武彻底沉默的话语。
“这等作茧自缚的樊笼,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却将其视为世间至宝,甚至不惜以骨肉相残为代价去争抢,真是可笑至极。”
“这破椅子,送给贫道,贫道都嫌它误了修行。”
话音落下,李长生没有再去理会天子那崩溃且复杂的眼神。
皇权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战利品,而是一块沾满泥泞的绊脚石。
他跨出太和殿的门槛,走到那头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大青牛身旁,翻身跃上了牛背。
签到已然圆满,这大明京城那充满了权谋与血腥味的空气,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但在离去之前,李长生的目光骤然一冷。
皇权虽然是个笑话,但若是不留下点规矩,这群凡人后难免还会去武当山聒噪。
“老伙计,借剑一用。”
李长生反手握住了挂在牛角上的那柄生锈铁剑。
一股让天地为之变色的紫金剑意,在铁剑之上轰然苏醒,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