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813 期
第三章
第三章
3
孕早期反应来得很快。
周砚白也天天围着我转。
我几乎都要忘记办公室那个90了。
直到秦栀的名字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第一次是晚上十一点。
我刚睡下,周砚白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课题组的事,我去接一下。”
他去了阳台。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头顶的数字从100降到95。
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回来后,我问:“是秦栀吗?”
他说:“她论文外审意见很差,情绪有点崩。”
“所以你安慰了她半个小时?”
“我是她导师。”
第二次是在组会后。
我去A大给他送忘带的文件,刚到楼下,就听见会议室里传出争吵。
一个男生说:“秦栀的数据明显不合理,为什么每次都能跳过复核?”
下一秒,周砚白的声音响起来。
“质疑可以,拿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要用恶意揣测同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秦栀坐在长桌一端,眼眶通红。
周砚白站在她身侧。
他头顶是92。
看见我时,变成98。
我把文件递给他。
“你以前很少在组会上发火。”
“这次是为了秦栀吗?”
他皱眉纠正道。
“是为了基本的学术公平。”
第三次,是我的产检说明会。
医院约了孕早期风险评估,需要家属一起听。
前一天晚上,周砚白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他穿好外套,鞋都换了,电话响起来。
秦栀在电话那边哭。
她说自己被实验室另一个师兄公开嘲讽,说她靠导师偏爱。
她说:“老师,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是不是不该读研?”
周砚白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他。
数字在他头顶闪。
98,94,89。
最后停在87。
他说:“枝意,我去学校一趟,很快赶去医院。”
我问:“大概要多久?”
“最慢一个小时。”
说明会开始前十分钟,他发来消息。
“还没处理完,你先听着,回来告诉我重点。”
我坐在一屋子夫妻中间,拿着笔,把每一句都写下来。
写到最后,纸上被水洇开一小块。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晚上周砚白回来,给我带了医院附近那家粥。
“对不起,今天临时出了点事没能去陪你。”
“你可以让别的老师去。”
“秦栀是我学生,她当时状态很差。”
我放下勺子看着他。
“周砚白,你能不能给她换个导师?”
他抬眼看我,眼神是从为对我有过的失望。
“枝意,她今年才研二,已经做出成绩了。这个时候换导师,等于让她前面所有努力都作废。”
“那我呢?”
“你不一样。”
“哪里就不一样?”
“你是我妻子,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让他抱我睡。
他站在床边很久。
“枝意,你别把一个学生想得那么复杂。”
我看着他头顶的数字。
82。
“我没有把她想复杂。”
“我只是看见你在变。”
他脸色沉下来。
“你又在说那个数字?”
我没回答。
“一个只有你能看见的东西,不能成为审判我的证据。”
从那以后,我努力做一个“正常”的妻子。
不查手机,不追问行程,不在秦栀发消息时盯着他的表情。
可我越努力,就越清楚地发现他的变化。
他吃饭时会走神,数字会往下掉。
他写论文到一半,会突然拿起手机看一眼。
如果看到秦栀消息,眉头会立刻松一点。
秦栀胃疼,他开车送她去校医院。
我孕吐到脱水,在浴室里坐了半小时才缓过来。
他接到我电话时,语气急了一下。
“我让司机去接你,先去医院补液。”
“你呢?”
“秦栀这边刚挂上号,我走不开。”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只是胃疼。”
“她一个人在学校,身边没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身边也没人。
可这句话我没有说。
因为那天他的数字是76。
离60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