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2.

殿中一片哗然。

谢明珠身形一晃，几乎栽倒。

皇后脸色难看。

礼部尚书怒道：“荒唐！”

“谢昭宁七年前失足坠崖，京兆府早有定案。”

“当年寒山崖下血衣、碎玉俱在，陆少卿自己也摔断三肋骨，险些没命。”

“你说她被卖入药人谷，可有证据？”

我抬头看向皇帝。

“有。”

“第一，太医院建元十一年上元药档。”

“当东宫灯宴所用醒神香方中并无迷魂藤，可禁药房出库迷魂藤三钱，签收人正是陆怀远。”

“第二，药人谷买入册。”

“正月十六，药人谷买入女童一名，约十二岁，京中口音，自称谢昭宁，昏睡不醒，舌青纹深重，身上有半枚海棠玉。”

“第三，药人谷旧仆陶婆已经入京。”

陆怀远听到陶婆二字，眼神终于轻轻一变。

只有一瞬，但我看见了。

皇帝沉声道：“传太医院药档。”

药档展开。

建元十一年正月十五，迷魂藤出库三钱。

签收：陆怀远。

殿内声音渐低。

太子萧承璟看向陆怀远：“陆少卿，你解释。”

陆怀远叩首。

“回陛下，回殿下。”

“当年东宫灯宴，臣奉命代领醒神香与解酒丸。太医院药材繁杂，臣并不知其中有迷魂藤，更不可能用它迷倒昭宁姑娘。”

太医院院判白着脸道：“当醒神香方中确无迷魂藤。”

陆怀远顿了顿，随即道：

“那便是禁药房出库有误。七年前旧档，未必没有错漏。”

礼部尚书立刻接话：

“不错。纵有药档，也只能说明当年药房管理不严，不能证明陆少卿拐卖太傅嫡女。”

谢明珠跪在地上，眼泪落得更急。

“宁女医，我知你在药理上有本事。”

“可姐姐已逝，你不能仅凭一册旧档，便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若你是受人指使，只要今说出来，我愿替你向陛下求情。”

她柔弱又仁善。

仿佛到了此刻，仍在替我留一条生路。

我看着她：“谢姑娘口口声声唤她姐姐。若她没死呢？”

谢明珠脸上的泪停了一瞬。

我继续道：

“若谢昭宁没有坠崖。若她被人灌了七年毒汤，烙了药奴印，试过迷魂藤、乌骨散、寒尸草、断心砂。若她今就在这殿上。”

“谢姑娘还要戴这顶凤冠吗？”

谢明珠唇瓣微颤：“你胡说。”

陆怀远忽然抬头看我。

“宁女医，你知道得这样清楚，莫非你便是药人谷出来的人？”

殿中视线齐齐落到我身上。

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药人谷买卖活人，也买卖身份。”

“若有人想阻止册封，找一个药奴，教她几句谢家旧事，拿几件旧物来冒充谢昭宁，并非难事。”

“宁女医，你究竟是谁？”

他开始反咬了。

和七年前一样快。

当年我被他交给药人谷时，药师问：

“这女娃醒后若闹起来怎么办？”

陆怀远站在门外，连衣角都不曾沾上药室里的血腥气。

他说：

“她从小娇养，受不得苦。给她烙印，灌哑药。没人会信一个药奴的话。”

我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

“陆少卿说得对。”

“药人谷最会让人闭嘴。”

“他们不问来处，不记姓名，只在活人身上编号、试药、烙印。”

我抬起头，看着陆怀远。

“所以我今不与你争一句我是谁。”

“我只请陛下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