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742 期
第3章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许医生看见我手里的行李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真不住院?”
“我会按时吃药。”
“按时吃药只能暂时控制。”
他把检查片推到我面前。
“你现在随时可能心衰。”
“一个人去那么远,一旦发病,连抢救都未必来得及。”
我看着片子上那团模糊的阴影。
这些话,我已经听过很多遍。
“如果做手术,我还能活多久?”
“顺利的话,也许还有几年。”
“要是不顺利呢?”
许医生没有回答。
我将检查片放回袋子。
“我不是停药,也不是故意去送死。”
“我只是想在还能走的时候,去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手术成功率不到三成。
即使成功,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病床上躺多久。
我更不想每天盯着病房门口,猜妈妈今天会不会来。
即使她来了,大概也只会坐上一会儿。
然后告诉我,雨薇刚进家门,不习惯镇上的生活,需要人陪。
许医生劝了很久,最后还是替我重新调整了药量。
他整理好一份病情摘要,又在纸上写下海拉尔几家医院的地址。
“药放在随身的包里,不能托运。”
“到了以后,先去最近的医院登记。”
“每天给我发条消息,别让我找不到人。”
我点了点头。
重新填写紧急联系人时,我在母亲那一栏停了几秒。
最后划掉她的名字,写上许医生的电话。
从医院出来,我买了一双厚靴子。
店员说草原入秋早,九月底的夜里已经很冷。
我抱着鞋盒站在街边,竟然生出了一点期待。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只为自己买东西。
回到家时,我的卧室门开着。
妈妈站在柜子前,手里拿着外婆留给我的银锁。
程雨薇站在一旁,身上穿着我二十岁生时,妈妈替我做的月白色旗袍。
旗袍的腰身有些紧。
妈妈正帮她调整盘扣。
“你回来得正好。”
她晃了晃银锁。
“雨薇明天认亲,身上得有件林家的老东西。”
“这个借她戴一天。”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回银锁。
“这个不行。”
妈妈愣住了。
“就戴一天,你至于护成这样吗?”
“这是外婆留给我的。”
“又不是不还你。”
她伸手来拿,我往后退了一步。
银锁边缘硌进掌心,压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房间给她了。”
“长明灯也给她了。”
“这个我不想给。”
妈妈的脸一点点冷下来。
“见月,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程雨薇赶紧拉住她的手臂。
“姨妈,我不戴了。”
她嘴上说着不要,手指却一直捏着旗袍的衣角,没有回房换下来。
妈妈把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拍在桌上。
“这是明天要来的亲戚。”
“你把称呼和关系整理清楚,再带雨薇认一遍。”
我把纸推了回去。
“我明天不去。”
“你又想什么?”
“我有事。”
妈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不就是雨薇进了女眷册,你心里不舒服吗?”
“亲戚都等着拍全家福,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低头擦掉银锁上的灰。
“少我一个,也能拍。”
“行。”
妈妈气得笑了一声。
“你要是不来,以后也别说自己是这个家的人。”
她站在门口等我认错。
可我只是将银锁装进了口袋。
妈妈摔门离开后,我收拾好最后一件衣服。
家门钥匙放在桌上。
她给我的银行卡副卡也压在旁边。
那条红色旧围巾,是她在我十六岁时织的。
针脚歪歪扭扭,我却戴了很多年。
我把它叠好,放在钥匙旁边。
出去倒水时,我听见程雨薇说,明天穿旗袍,正缺一条红围巾。
妈妈推开我的房门,将围巾拿了出去。
钥匙被她的手背碰到,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随手扔回桌面。
“见月就是爱乱放东西。”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把用了十几年的钥匙留在那里。
只拿着围巾下了楼,亲手替程雨薇围在颈间。
“红色衬你,明天拍照好看。”
我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房,将行李箱推到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