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449 期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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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家中忽然涌入一群带刀的侍卫。
我才知道。
糟了个糕。
公爹是个巨贪,贪了半辈子,攒下金山银山。
这事儿最讽刺的是,他贪得盆满钵满,大哥却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
吃住与百姓无异,发了大水亲自跳进堤坝去堵口子,差点把自己冲走。
可没用,他是公爹的儿子,享了公爹的福,便脱不开系。
阖府上下,排排队下了大狱。
牢里阴冷湿,我攥着江云笙的手,还故作镇定地安慰他:「别怕,我里头有人。」
他难得没笑,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仓促间写的。
是一封和离书。
「想容,都到这时候了,别说什么有人了。我爹的事太大了,你拿着和离书走吧。」
大哥也给大嫂写了和离书。
大嫂被娘家接了回去。
我娘家却只当没我这个女儿,早早撇清了关系。
我不肯走,抱着江云笙说我会想办法。
其实心里也没底。
可我还是托人给容修远递了信。
回话的,是太子妃身边的女官,语气清淡又疏离:「殿下说了,早已两清。此后,不必再来。」
怨只怨我自己信了他,以为他是太子便无所不能,倒忘了太子头上还有他爹。
这事儿太大了,公爹贪的银子能填满国库,太子若敢伸手捞人,皇上第一个要给他穿小鞋。
亲父子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天家父子之间,隔着的是龙椅和刀锋。
我垂头丧气地挨着江云笙坐下,哑着嗓子说了句:「我身后那人死了,没了。」
他听了,也不多问,只把那半个舍不得吃的馍馍递过来,又伸手把我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
眼底分明蓄着泪,嘴角却硬撑出一弯笑。
「想容,这事儿闹不好要砍头的。我原说给你买玲珑阁那只玉镯做年礼,如今是买不成了,只剩这半个馍,你莫嫌弃。」
在他肩上,一口一口地啃那半个馍。
眼泪掉进去,又咸又苦。
可我笑着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馍。」
若能与他同赴黄泉,兴许来世还能结伴投胎。
下世为兄妹也好,作夫妻也罢,只要仍在一处,便不算辜负此生。
可后颈忽然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户农家的炕上,身上盖着净的棉被。
老妇人端了碗热汤给我,说是有人把我送来,叫她好生照顾。
我这才反应过来,江云笙把和离书塞给我的时候,还偷偷在我鞋底藏了一百两银票。
又买通了狱卒,趁着夜色把我送了出来。
我问老妇人过去几天了。
她说三天。
匆匆赶回城,远远只来得及看到公爹被押上刑场。
刀落下去,人头滚进尘土里。
其余人早就在流放的路上了。
我拿袖子遮住脸,等人都散了,才偷偷把公爹的尸首收殓了。
不敢露脸,怕被人认出是罪臣家眷,当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