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水声哗哗。
尤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一开始她还垫着脚,硬撑着不肯让鞋底沾到地上的脏水。
时间久了,小腿抽筋,她终于受不住,把脚放了下来。
“冷死了……”
她小声嘀咕,气得把筷子往盆里一摔。
“这些人是猪吗?吃这么多!”
她洗了一个小时了,面前的碗山几乎没见少。
又困,又累,又饿。
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连口水都没喝。
委屈像水一样往上涌。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余光扫到旁边残羹剩饭。
刚才有人传话,说,要是饿了就对付一口,谁让她没完活!
尤莺头一甩,骄傲地扭过脸。
“饿死我也不会吃剩饭!”
绝不!
门外,门外。
周峥鸣脚步一顿。
林小眉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鸣哥,这都是大家平时的工作量,可能……可能是尤小姐第一次活,不太习惯,要不下次我帮她洗吧?”
透过门缝,周铮鸣看见了那抹纤细的背影,脑袋倔强的仰着,一副誓死不低头的骄傲样。
他眸光动了动。
“用不着。”他冷冷开口,“她就是子过得太舒服了,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炸开。
尤莺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进脏水里。
碗碟碎了一地,锋利的瓷片划过她的掌心,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周峥鸣瞳孔一缩,抬腿就要往前。
“哎呀!”林小眉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无奈,“鸣哥,你别怪她,她今天已经摔了十几个碗了,她不会……是故意摔碎,不想洗吧?”
周峥鸣的身影倏然停下了。
尤莺坐在冰冷的脏水里,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着嘴唇,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委屈太多了。
“周铮鸣你就是个!”
“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红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在空气当中。
林小眉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周峥鸣。
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可是他没有,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周铮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半晌,他收回目光。
转身,把手里的几个袋子塞进林小眉怀里,声音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她去别的地方活,不然明天大家都没碗吃饭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眉抱着那几个袋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一看,是漂亮的小裙子。
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些袋子,心里隐隐有过期待,但没敢多想。
没想到……真的是给她的?
鸣哥……特意给她买的?!
林小眉内心狂喜,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尤莺,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轻蔑。
“废物。”
-
尤莺洗完碗已经是后半夜了。
全身累得像是散了架。
她其实有想过逃跑,但是这里就跟迷宫一样,她不敢再像上次那样冒险了。
回到房间,她机械地脱掉那身湿透的脏衣服,从柜子里翻出周铮鸣的衣服套上。
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快垂到膝盖。
但她已经没得挑了。
衣服上有淡淡的香皂味,净、温和,和印象里那个野性难驯的男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倒在床上,这几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太乱、太糟。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不觉,眼泪浸湿了枕头。
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周铮鸣站在床边。
小姑娘缩成一小团,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上。
那双手通红通红的,摸起来冰凉。
厨房里不是有热水么?
他眉头皱起来,拿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纤细的指头上横着几道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本就娇嫩的皮肤此刻红肿起来,边缘还泛着点发炎的迹象。
“啧。”
他轻嗤了一声。
不知道是嫌弃她连洗碗这点小事都做不明白,还是受了伤也不知道自己处理。
真是从小被宠大的。
他盘腿坐在地上,掏出一管药膏,挤在指尖,涂抹在她伤口上。
应该是疼。
尤莺嘤咛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娇气。”
他压低声音骂了句,但动作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她。
“妈妈……”
女孩喃喃低语,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下一秒,她又嘟囔了一声。
“……周……铮鸣……”
周铮鸣动作一顿,眸底幽沉。
“不是说我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他捏着她软软的指尖,尾音带着笑:“现在又喊我名字。”
没人回答他。
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当中。
周铮鸣嘴角动了动,等到天亮了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