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靡。
灯光暧昧,音乐慵懒,场子里一片纸醉金迷。
单越招招手,两个新来的小姑娘扭着腰往角落那卡座走。
刚走近,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狗脾气。”单越嘀咕了一句,亲自端着酒走过去。
他抬脚踢了踢男人的鞋尖:“你都喝一晚上了,还tm净挑贵的点,你不知道店里有个傻前两天送出去两千万的酒吗?两千万啊!”
周峥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
“要骂就骂,用得着拐弯抹角?”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酒后的哑,“说了会把钱补上。”
单越在他旁边坐下,上下打量他。
比赛输了也没见他这副死样子。
“行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发发小脾气正常。”单越翘起二郎腿,“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她计较什么?”
单越好奇心已经快爆炸了。
这么多年,周铮鸣身边别说女人,连母蚊子都少见。
这回倒好,一上来就养了个祖宗,还气成这样,他真想亲眼瞧瞧,什么能把周铮鸣折腾成这样。
周峥鸣脸色本来就黑,闻言更黑了。
“老子供她吃供她喝,她居然敢说我不是好东西!”
单越顺着话头往下接:“是是是,你是好东西。”
“老子才不是东西!”
“对对对,你不是东西。”
“……”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铮鸣黑着脸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单越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往周峥鸣怀里一丢:“尤莺,尤家大小姐,破产之前,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名媛千金。”
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周铮鸣头疼。
他没耐心,“捡重点说。”
单越慢悠悠开口:“一句话,跳楼死的妈,带着情人跑路的爹,还有被卖到你们赌场的可怜她。”
周峥鸣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拧了拧,意识仿佛清醒了一瞬。
“……难怪这么大架子。”
单越斜他一眼。
嘴硬。
真要是不在意,尤莺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发这么大脾气,摆明是上了心。
他认识周铮鸣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为谁急过眼?
“你啊,”单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膝盖要软,嘴要甜,骨头硬是找不到媳妇的,哥琢磨了半辈子的道理,你好好琢磨吧。”
那边有人喊他。
单越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周峥鸣一个人靠在沙发上。
灯光明明灭灭,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叼起一烟,摸出打火机。
打了一下,没着。
又打了一下,还是没着。
第三下,火苗蹿起来,但他手一顿,烟没凑上去。
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两指一用力,烟断成两截。
他冷哼一声,打火机还在他手里一下一下地按着。
“想让我低头,想得美。”
……
连续两天,尤莺都没见过周铮鸣。
那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明明应该高兴,没人再扰她,可心里头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
直到第三天,有人来了。
男人将她领去了厨房,“以后你就在这里活。”
尤莺整个人都傻了。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房间,阴暗湿,空气里还混合剩菜的馊味,她差点吐出来,局促地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装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尤莺回头。
一个女生靠在门框上,正盯着她看。
与其说看,不如说瞪,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对方年纪不大,但瘦,和尤莺那种瘦不一样。
尤莺节食这么多年,但每一顿都有营养师均衡搭配,瘦归瘦,气色还在。
但眼前这个女生,面黄肌瘦,眼窝深深陷进去,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尤莺记起来了。
这不是那天她问路的女生吗?
林小眉看着尤莺那张脸,后槽牙咬得死紧。
要不是鸣哥,她早就死在那间房里了!
真不知道她给鸣哥下了什么迷魂药!
“要吃饭就活。”林小眉扯下身上的围裙,揉成一团朝尤莺砸过去,“这儿没人伺候你!”
围裙一股油烟味,又脏又旧。
尤莺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女生的背影,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次,她是故意指错了路。
可是为什么?她跟这个女生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小眉!”一个年轻的男生看了看尤莺,然后追上去,语气有点为难:“鸣哥说了,只让她做些简单的活……”
“洗碗还不是简单的活?大家都做的,凭什么她就做不得?”
“可是鸣哥要是知道……”
“怕什么!”林小眉站稳,脸色阴沉:“肖子林,别以为你哥是场里的医生,和鸣哥关系好,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了!当初鸣哥说了,生活上的事都得听我的!”
“再说了,鸣哥都不管她了,说明已经玩腻了,今天她要是洗不完那些碗,一颗米都不准吃!”
肖子林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小眉平时挺好说话的,怎么今天跟吃了炮仗一样。
-
尤莺没洗过碗。
但她看家里的阿姨做过,不就是挤点洗洁精,拿抹布擦一擦,再冲净,能有多难?
她信心满满地转过身,准备大一场。
然后看见了地上堆成山一样的碗盘。
“……”
晚上八点。
周铮鸣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一进门就撞见林小眉。
他脚步顿了顿。
“还有吃的没?”
这几天他没比赛,也没回那屋,一直在夜靡待着。
若不是单越嫌他喝得多,他是一定不会回来的。
林小眉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她想着,鸣哥大抵是真的腻了,宁愿出去住也不愿意看那个小贱人。
可他走,她心也跟着走了。
所以这几个晚上,只要忙完了事,她就守在这。
今天,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给你留着呢。”她压住嘴角的笑意,递过去一个饭盒,还是热乎的,热了好几回。
周峥鸣在吃穿上没什么讲究,能饱就行。
打开饭盒,全是肉菜。
他看了林小眉一眼,没说什么,埋头吃起来。
林小眉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周峥鸣这个人,台上是几近野蛮的狠戾,台下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桀骜慵懒,偶尔跟人科打诨时,那漫不经心的痞笑里,竟然能挤出几分男大的清爽来。
真是招女人。
他吃得很快,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林小眉拿了瓶水,拧了两下,没拧开。
周峥鸣伸手夺过去,单手一拧,盖子开了,还给她。
林小眉脸一红,声音都软了几分:“这……是给你拿的。”
周峥鸣“哦”了一声,仰头灌了大半瓶,放下瓶子问:“这两天她得怎么样?”
那个她是谁,林小眉心知肚明。
她不喜欢从周峥鸣嘴里听到别的女人。尤其在她面前。
见她不说话,周峥鸣屈指敲了敲桌面。
林小眉回过神,嘴角的弧度收起来:“鸣哥,你还是找别人带她吧。”
周峥鸣皱眉:“她给你气受了?”
林小眉不吭声,扁着嘴,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愿说的模样。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包容道:“算了鸣哥,可能是我常年跟男生打交道,不知道怎么跟女生相处,你放心,既然你把她交给我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峥鸣眉头皱得更紧。
他将喝光的瓶子随意一丢,精准投进垃圾桶。
“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