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54 期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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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点半,我就起了床。
脸上的巴掌印淡了,碰到冷水,还是发疼。
我先给熬粥,把早中晚的药分进三个小碟。
出门前,我从蒸屉里拿了两个冷馒头。
瞥了一眼。
“吃这么多?”
我手一顿,放回去一个。
“一个够了。”
她没再说话。
我把馒头塞进书包最里面。
到学校时,教室还空着。
我的桌面上又写着三个字。
【扫把星】
黑色油性笔,抹布擦不掉。
我低下头,用指甲一点点刮。
黑屑钻进指甲缝。
昨天是【克亲鬼】,上周是一口棺材。
所以我每天都来得早。
趁他们没来,擦净就好了。
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墙角,左边是垃圾桶。
高一时老师给我安排过同桌。
第二天,对方妈妈就来了。
“老师,我就这一个孩子,不能被克到。”
后来那张桌子搬走了。
我一个人坐到现在。
早读后,课代表发资料。
“二十八一本。”
轮到我,她习惯性越过去。
“等一下。”
我从笔袋夹层掏出一叠零钱。
这是我放学帮打印店装订试卷攒了十四天的钱。
资料递来,我先把卷起的书角压平。
中午人都去了食堂。
我才拿出那个被课本压扁的馒头。
咬一口,喝一口热水。
这样不噎。
吃到一半,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她把申请表推回来。
“学校又核过,系统没错。”
“如果你坚持父母已经死亡,要补死亡证明。”
我的手慢慢攥紧。
“我回家找。”
放学后,不在。
我蹲到她衣柜前。
最下面那个铁盒,我小时候碰过一次,拿筷子抽得我手背肿了两天。
我站了很久,才小声说:
“,对不起。”
“我只找死亡证明。”
盒子里没有死亡证明。
只有一沓发黄的汇款单。
第一张,十二年前。
汇款人:爸爸。
三千。
第二个月,还是三千。
再往后,一张接一张,一直排到上个月。
我蹲在地上翻,指尖越来越凉。
为了省钱,我的校服永远短一截。
而且除了校服,我几乎没有别的衣服。
冬天校服里面那件毛衣穿了四年,袖口磨出了洞,我自己用黑线缝起来。
放学以后,我也很少直接回家。
打印店装订,饭馆收碗,小卖部搬货。
五块,八块,十块。
我一点点攒。
总说:“家里就这条件。”
我一直没怀疑过。
铁盒最下面,还压着一部老年机。
按键磨得发白。
我从没见过。
开机后,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没有名字。
我盯了很久,按下拨号键。
两声后,电话接通。
“喂?”
我的手一下僵住。
十二年过去,声音低了些。
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爸爸。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头又问:“喂?妈?”
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时候嫌我哭烦。
村里人也说,克死一家人还有脸哭。
后来连哭,我都学会安静。
眼泪顺着指缝落下来,砸湿最上面那张汇款单。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爸爸,我公主裙呢?”
接着是妈妈。
“昨晚不是给你放床上了吗?”
爸爸离听筒远了些。
“你再找找,爸爸接电话呢。”
我蹲在冰凉的地砖上。
脚边是十二年没断过的汇款单。
书包里,是我中午没吃完的半个馒头。
电话那边,妹妹还在叫爸爸。
我咬住手背,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一点声音都没敢漏出来。
过了很久。
我才把听筒贴紧耳朵。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