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954 期
第 4 章
第 4 章
"你的辞职报告批了。"
组长把一张签了字的纸递过来,表情复杂。
"法兰克福那边确认了?"
"确认了,下周一正式办理离职交接。"
"顾辞映,你是我们组最稳的人,走了挺可惜的。"
"谢谢组长。"
我把辞职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中午去食堂,同事小陈坐到我对面。
"听说你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没什么好说的。"
"你家里人知道吗?"
"还没说。"
她筷子停了一下:"你出国了,你男朋友怎么办?"
"没怎么办。"
小陈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点不可思议,但什么也没追问。
下午四点,我收拾工位。
抽屉里翻出一个相框,是去年顾临渡送我的。
里面那张合照是我们恋爱一周年时拍的,他难得地笑了一次,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把照片取出来,相框扔进了垃圾桶。
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进了笔记本里。
手机响了,五人群消息。
顾鸢笙:"周末谁有空?我想去那个新开的剧本店。"
顾柏舟:"我有空。"
宋屿川:"几点?"
顾临渡:"去。"
我打了一行字:我也有空。
看了两秒钟,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锁屏。
五点半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
开车去了一趟法签中心,取回了贴好签证的护照。
又去银行办了一张海外账户的银行卡。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这几个月攒的所有票据整理了一遍。
辞职报告、offer确认函、签证、机票行程单、法兰克福的租房合同。
每一样都是我一个人办的。
没有人帮忙,也没有人知道。
晚上回到公寓,我开始收拾行李。
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箱子就够了。
冬天的衣服带几件,证件装好,化妆品精简到一个小包。
书架上那排书我想了想,只带了两本。
一本是大学时哥哥送我的生礼物,扉页上写着:小映,愿你永远被温柔以待。
那年他还叫我小映。
后来有了顾鸢笙,他改叫我"辞映",正式得像在喊一个外人。
另一本是宋屿川高中时借给我的,一直没还。
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当年的字:看完了告诉我好不好看。
我一直没告诉他好不好看。
因为后来他不再问了。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顾临渡。
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路过水果店,买了点。"
"谢谢。"
他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客厅。
"你在收拾东西?"
"换季了,整理一下。"
"这么多箱子?"
衣柜旁边立着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我来不及推进卧室,拿了件外套盖在上面。
"衣服太多了,打算捐一些。"
"哦。"
他没再细看,低头剥橘子。
"小鸢说下周末剧本,你去不去?"
"可能没空。"
"什么事?"
"公司有个培训。"
"周末的培训?"
"线上的,要交作业。"
"你最近怎么老加班。"
"忙呗。"
他点点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吃。"
我接过来,一瓣一瓣地放进嘴里。
很甜。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找我了。
上次来公寓大概是三周前,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走了。
"顾临渡。"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淡了?"
他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问问。"
"还好吧,情侣在一起久了都这样。"
"那你和小鸢呢?"
"什么意思?"
"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淡吗?"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是妹,你别把她和你比。"
"我没比。"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太多了。
想说你给她秒回消息的时候,我的消息还在对话框里等着。
想说你帮她调蘸碟的时候,我连辣椒罐都摸不到。
想说你陪她做陶碗的时候,用的是我找的那家店。
想说你喊她小鸢的时候,叫我"你姐"。
但说出来有什么用呢。
他会说我想多了。
就像每一次一样。
"没什么,随便问问。"
"行了,别瞎想。"
他揉了揉我的头,力度很轻,敷衍得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和他揉顾鸢笙的头时不一样。
揉她的时候,他整个手掌覆上去,指尖微微收拢,像是怕弄疼了她。
揉我的时候,三手指,轻轻碰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该走了,明天还早起。"
"嗯。"
"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好。"
他穿鞋出门,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太晚睡。"
电梯门关上了。
我关上门,把外套从行李箱上拿开。
箱子拉开,里面已经装了一半了。
从书架上取下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装着五个人的合照,十几封信,还有一个很旧的手链。
手链是竹马小学时编给我的,红绳的,早就褪色了。
当年他摔破了膝盖跟人打架,就是因为有人扯断了我的辫子。
打完架他从口袋里掏出这条手链,一脸凶巴巴地塞给我:"戴上,以后谁欺负你跟我说。"
那年他十一岁,是我的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后来他把勇敢给了别人。
我把手链放回铁盒,把铁盒放在书架原来的位置。
没有装进行李箱。
有些东西,不值得带走了。
晚上十一点,我把行李箱锁好推进衣柜。
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四人群最后一条消息是顾鸢笙发的语音,时间戳显示九点半。
五人群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五天前问的"周末有什么安排",灰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沉在最底下。
我打开航空公司的APP,确认了一遍航班信息。
十一月十五,上午九点四十。
还有九天。
然后打开五人群,打了一行字。
"最近太忙了,群消息我就不怎么回了,有急事打电话。"
发出去三分钟,顾柏舟回了个"好"。
其他人没有任何回应。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边。
十一月十五,到机场的时候,广播在头顶响起。
"前往法兰克福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拉好外套拉链,拎起背包。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
人群里没有人追过来。
没有人打电话。
没有人发消息问我去了哪里。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扫了我的登机牌,朝我点了点头。
"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上廊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