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4-09 11:05:59

裴明之拒绝魏王李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长安城。

不是他说的,也不是崔璨说的,是苏婉儿那边故意放出来的。

“裴兄,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

崔璨气喘吁吁跑进课室,脸都白了,“说你‘恃才傲物,连魏王的面子都不给’!”

裴明之翻了一页书:“哦。”

“你就‘哦’?”

崔璨急得团团转,“魏王的人已经在到处说你坏话了!说你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还说你的诗不过是拾人牙慧,没什么真才实学!”

裴明之终于抬起头:“拾人牙慧?他们找到原诗了?”

“这倒没有。”

崔璨挠头,“就是瞎说的,故意败坏你的名声。”

“那就让他们说。”

“可是……”

“崔兄,”

裴明之放下书,“我问你,魏王为什么要让人传这些话?”

崔璨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在试探我。”

裴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想看看,被人戳脊梁骨之后,我会不会服软。我要是急了,到处解释、求人帮忙,那就正中他的下怀。”

崔璨似懂非懂:“那你就这么忍着?”

“忍着。”

裴明之笑了笑,“忍几天,自然有人帮我说话。”

“谁?”

裴明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祖父。”

两人回头,杜元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杜兄?”

崔璨凑过去,“你祖父怎么了?”

杜元颖把邸报递给他们:“自己看。”

裴明之接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

“国子监祭酒崔善奏曰:近坊间有言,谓裴氏子明之‘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臣观其诗,气象恢弘,非狂悖之人所能为。望陛下明察。”

裴明之看完,愣了半天。

崔璨也愣了:“我祖父……在朝堂上帮你说话了?”

杜元颖点头:“不止崔祭酒。礼部侍郎郑善果也附议了,说‘裴子之才,当为国用,不宜以小人之言废之’。”

裴明之听到郑善果三个字,心里一动。

郑窈娘的阿耶,居然也帮他在朝堂上说话了?

“还有呢。”

杜元颖看了他一眼,“太子府也传出消息,说太子殿下很喜欢你的诗,尤其是那首‘春江花月夜’,让人抄了好几份,分给东宫属官传阅。”

崔璨瞪大了眼睛:“太子殿下也……”

裴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魏王拉拢我,太子自然要保我。”

他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是他们博弈的棋子。”

崔璨和杜元颖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裴明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不过是个穿越来的染坊公子,稀里糊涂抄了几首诗,结果一夜之间就成了太子和魏王争夺的对象。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裴兄,”

杜元颖走过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明之想了想:“什么都不办。”

“什么都不办?”

“对。”

他转过身,“太子保我,魏王踩我,那是他们的事。我该读书读书,该写诗写诗。科举在即,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考上进士,做官。”

崔璨挠头:“可魏王那边……”

“魏王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幕僚,不是一首好诗。我只要不当他的幕僚,他再怎么踩我也没用。”

裴明之顿了顿,“而且,有太子在,魏王不敢做得太过分。”

杜元颖点头:“裴兄看得通透。”

崔璨虽然不太明白,但看两人都这么说,也跟着点头:“那咱们就……安心读书?”

“安心读书。”

裴明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崔兄,你祖父那边,替我谢谢他。改我登门拜访。”

崔璨咧嘴笑了:“行!我祖父可喜欢你了,天天在家念叨你的诗!”

这天下午,裴明之刚从国子监出来,就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他脚步一顿,嘴角翘起来。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的小脸,不是郑窈娘,是她妹妹郑小妹。

“裴郎君!”

郑小妹探出头来,笑嘻嘻的,“我姐姐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裴明之走过去:“什么东西?”

郑小妹从车里拿出一个食盒,递给他:“桂花糕!我姐姐亲手做的!”

裴明之接过来,打开一看,糕点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的,跟街上卖的完全没法比。

郑小妹凑过来看了一眼,捂嘴笑了:“姐姐说她做了三锅才做成这样,前两锅都糊了,厨房差点烧着。”

裴明之忍不住笑了:“替我谢谢你姐姐。”

“还有呢!”

郑小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他,“这是姐姐让我转交的。”

裴明之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端正正:“听闻裴郎君近多有风波,望珍重。桃花诗已裱好,挂于窗前。”

裴明之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暖洋洋的。

郑窈娘不会说太多漂亮话,但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她一直在看着。

“裴郎君,”

郑小妹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裴明之一愣。

郑小妹继续说:“我姐姐也喜欢你,她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遍你写的那首诗,还对着窗外的桃树发呆……”

“郑小妹!”

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车帘猛地掀开,郑窈娘的脸出现在后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你……你怎么在车里?”

郑小妹吓了一跳。

“我不在车里怎么听见你在外面胡说八道?”

郑窈娘一把把妹妹拽上车,对着裴明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裴郎君,小妹年幼无知,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裴明之抱着食盒,忍着笑:“年幼无知的人说的话,往往才是真话。”

郑窈娘的脸更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放下车帘:“走了!”

马车掉头就走。

裴明之站在巷子口,听见车里传来郑小妹的声音:“姐姐你掐我嘛!我说的是实话嘛!”

“你还说!”

“哎呀!疼!”

马车渐远,裴明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他笑了笑,转身进了染坊。

裴文约正在院子里晾布,看见儿子手里的食盒,好奇地凑过来:“谁送的?”

“一个朋友。”

“朋友?”

裴文约不信,“这食盒是郑家的吧?我认得这个纹样。”

裴明之没说话。

裴文约眼睛一亮:“郑家?哪个郑家?”

“荥阳郑氏。”

裴文约手里的布“啪”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荥阳……郑氏?”

他的声音都在抖,“明之,你跟郑家……你跟郑家的姑娘……”

“阿耶,”

裴明之打断他,“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

裴文约搓着手在院子里转圈,“荥阳郑氏!那可是五姓七家之一!咱们裴家嫡系的一些子弟都不敢说能攀上郑家,你一个旁支……”

“阿耶,”

裴明之拉住他,“你先坐下,听我说。”

裴文约被他按在凳子上,还是一脸激动。

裴明之在旁边坐下,认真道:“阿耶,我跟郑家娘子确实有些来往。但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郑家是世家大族,最重门第。我要是想娶郑家嫡女,光有几首诗远远不够。”

裴文约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科举。”

裴明之说,“考上进士,谋个一官半职。有了功名,才有资格跟郑家谈条件。”

裴文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小布包。

“阿耶,这是什么?”

裴文约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看着不多,也就十几两。

“这是阿耶这些年攒的。”

他把银子推过来,“你拿去用。买书、买笔墨,别省着。”

裴明之看着那几块碎银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十几两银子,在长安城连一顿像样的酒席都摆不了。

可这已经是裴文约的全部了。

“阿耶,”

他把银子推回去,“你留着。我不缺钱。”

“你拿着!”

裴文约瞪眼,“你当阿耶不知道?国子监那些学生,哪个不是锦衣玉食?你穿成这样去,人家笑话你!”

“阿耶……”

“拿着!”

裴文约把银子塞进他手里,“你要是真能考上进士,阿耶就是把染坊卖了也值!”

裴明之握着手里的银子,看着老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笑了。

“阿耶,你放心。”

他认真道,“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天夜里,裴明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着科举的事,想着魏王的事,想着郑窈娘的事。